但皇太子如此花钱,大费周章护卫自己和汤若望的安全,吴伟业也只能感恩戴德,心中也唯有“效死以报”这几个字而已了。
“鬼画符?”吴伟业还在沉吟,汤若望这个洋鬼子倒是先不服气,出来放炮解围:“徐光启老先生也是鬼画符?崇祯六年,我与他靠着这星相历学,重编了历书,你们现在用的是我编的,还是老历?这要是鬼画符,龚孝升,你千万甭再用了!”
提起这个,当然是无人不服气,现在通行天下的历法,就是眼前这洋鬼子和徐光启一同编著出来,费心费力,极其精当准确。
事实上,一直到后世为止,中国人用的历书,就是这色目人所编。
当时的士大夫对这些西洋人也没有太深的抵触心理,毕竟朝廷还指着人家编历书算天文,也指着这些洋鬼子帮忙铸造,徐光启和孙元华师徒,就是西风东渐的第一批投身其中的士大夫,徐光启不仅能铸炮,还对几何天文学都极有兴趣,并且著书推广,而孙元化更是铸炮能手,可惜毁在了登莱之乱里了。
至于汤若望组成的这个历局,在历史上是经历了李闯进京和建奴进京两件大事,后来历局为清朝所有,而满清统治者的颟顸无理姓也是汤若望想象不到的,在康熙初年的天文之争中,汤若望被判绞刑,差点就丧了老命,后来虽然证明他是对的,但汤若望辛苦带出来的十几个徒弟,全部被判斩首执行。
数十年辛苦精华,一朝丧尽,这个打击是沉重的。
对朱慈烺来说,保全这个洋鬼子不是主要的,非我族人,用心也是传教,用处不大。他着眼的,是对方带来的新学,还有这十几二十个已经精通西学的中国人,这些人,才是真正的宝贝疙瘩!
在吴伟业反对的时候,朱慈烺也是真的没好意思真说啊……在他心中,一百个大才子,怕也抵不上一个精通几何天文学的历局学生呢……
龚鼎孽的盛气也被汤若望一炮打的哑火了,其实他心中也别有怀抱……眼看一个个至交好友,东林复社的同道都走的七七八八,而他因为侍妾反对,自己也怀着投顺新朝的鬼胎……种种心思,七上八下,自是有一肚皮的不合时宜。
当下只向着汤若望摆手,道:“别的不说,亏你平时一直说传教为主,别的事都是辅助,今曰怎么了,为了赚钱别的就不管了?”
汤若望成行,实在是朱慈烺以皇太子的身份,亲自相见,允许此人将来在南京兴建教堂,在崇祯年间的一次大教案之后,传教士传教十分辛苦,只能靠耶苏会不停的从欧洲运镗床和自鸣钟、望远镜等军用民用的物品来打通关节,甚至他们还在商议,要不要组建一支几百人的雇佣军火枪队,北上帮助大明攻打建州蛮夷……毕竟耶苏会在大明经营多年,而大明怎么说也是一个文明国家!
如果不是这样,一心传教的汤若望,又怎么肯离开燕京?
这些事,自是绝密,汤若望只是嘿然一笑,却是扭过头去,不理会一心找碴,就是想吵一架的龚某人了。
“孝升啊,”吴伟业厚道一些,向着龚鼎孽道:“我知道你别有怀抱,但弟有一言请兄牢记在心!”
“什么?”
“将来之事:看太子!”
“哼,别说你们的太子了!”龚鼎孽今曰情绪,也颇有和此事的相关处,他看看左右,用极低的声音对着吴伟业道:“你大约不知道吧?王铎在南京盛赞小爷仁德英敏,此事已经颇有人知道,并且会有人拿来做文章。今番京城空虚,不少人在计较南迁之事……此事,你万万不可牵扯入其中!”
“怎么?”吴伟业道:“南迁才是正道,为什么说不得?”
“唉,此中干系甚重,朝中这些诡谋心机,你知道什么。”
在文章诗词上,吴伟业是比龚鼎孽强过十倍,但在打听消息,通晓人心上,龚鼎孽又比这个三吴大才子强了许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