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不仅晓事明理,识大体,顾大局,更虚心恭谨,严于律己且宅心仁厚。比如她对待非自己所生的庶子,就往往亲过自己生的儿女,所以后宫的嫔妃们无不对她敬爱有加。她的哥哥长孙无忌与唐太宗本是布衣之交,在唐太宗玄武门之变上台等重大事件中立有大功,可谓佐命之臣。太宗对他亲信有加,并且准备让他辅政。长孙皇后屡次反对,并且援引汉代吕后、梁后造成外戚干政的故事为证;太宗不听,坚持任命长孙无忌为尚书仆射。皇后听说后闷闷不乐,暗地里叫人密令哥哥坚决辞职。长孙无忌便再三固辞,最后太宗只好同意。长孙皇后听说后才面露喜色。
再如,皇后的亲儿子李孙乾为太子时,他的奶妈认为东宫物质较为不足,向有关部门请求增加一些供给。皇后听说后怫然不悦,说:“太子所顾虑的,应该是既无德也没有美好的名誉,怎么还要请求增加什么什物呢?”此事就此作罢。
然而,如此难能可贵的一代贤后,偏偏天不永年。长孙皇后36岁那年即一病不起,不久即怅然辞世。
皇后病剧时,唐太宗深为不安。太子李承乾也日夜守侍在母亲身边。太子想请方士入宫攘灾,还想奏请父皇大赦天下以求上天好报。即便此时,皇后仍然表现出了非凡的胸襟。她严词呵禁太子道:“死生有命,非人力可以挽回。如果修福果可以延年,我生平并未为恶;倘若行善都无效,我尚有何求?何
况赦令是国家重典,怎么能因为我而乱天下法度?汝不宜妄奏!”
太子虽然不敢违抗母命,但仍将自己的想法和母亲的回答转告了房玄龄。房玄龄却入宫告诉了唐太宗。太宗叹赏不已。群臣也纷纷奏请太宗特颁赦令,太宗也动了心。但消息被皇后闻悉后,立刻向太宗固请不要特赦,太宗终于同意不下赦诏。
不多日,皇后便已大渐。趁着稍稍清醒之际,她向太宗呜咽着诀别,并且再次陈请道:“房玄龄久事陛下,为人小心缜密,不愧忠良之臣。今后若非有大的事故,请不要轻易弃用他。至于妾家的本支亲属,因缘懿戚,多已得以列于显赫阶位,但我担心他们无德苟禄,最易取祸。还望陛下再不要委他们以要职,但让他们能以外戚和身份奉陈朝请,已是您的隆恩了。妾生时无益于国家,死则不可以厚葬。愿能因山为垅,勿起坟茔,勿用棺椁,所有必需的器物都用瓦木的,以节约送终的费用。这样才不致于增加妾的的罪戾,愿陛下千万别忘了我的愿望!”
喘息了好一会后,皇后又握住太宗的手说:“今后还望陛下为政时,能亲君子,远小人,纳忠谏,屏谗佞,省劳役,止游畋,则妾虽死也无恨了……”
长孙皇后虽然早逝,英名却流芳千古。历代文人官宦交口称颂,且留下许多歌颂她的文字、诗词。其中以明代张居正名为《长孙进贤》的诗最为中肯:
唐宗烈烈,踵美三王。
实惟哲后,左右椒房。
调和直谅,奖进忠良。
用俾房魏,勋庸显彰。
煌煌彤管,千载遗芳。
值得追记一笔的是:长孙皇后生前喜爱看书,并曾采集古代妇女的得失事迹,写成一部名为《女则》的书(可惜此书后来失传)。她死后,后宫将此书奏奉给太宗,太宗一边看,一连流泪。看完后举着书对近臣赞叹道:“皇后此书,实足以垂范百世呢!朕不是不知天命难违,而为无益的悲恸;但我现在入宫不再听到皇后的规诫,痛失一位良佐,实在是太可哀伤了啊!”
可见太宗与皇后的感情也是相当深笃的。他不仅追谥皇后为文德皇后,将其葬于昭陵,并且亲自撰写了表序,刊镌于陵左。
还有一个插曲,也充分显示了太宗对皇后的恩情之厚。他特地命工匠在苑中造了座层观,并经常抽空登上去眺望昭陵。有一天,他还带了魏征一同登观,并问魏征看见陵墓否?魏征默默地看了很久,摇摇头说:“臣老眼昏花,不曾看见什么。”太宗便指示昭陵方向让他再看。魏征便巧妙地进谏道:“臣以为陛下常来此望献陵,若是望昭陵,那我是早就看到啦。”太宗明白魏征的意思,顿时泣下。回去后,他便命人毁去了层观,不再过度沉溺于思情。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