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传讯的卡尔干诺夫走进来的时候显得不大高兴,持着阴郁和固执的态度,同检察官和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谈话就好像初次相遇似的,尽管实际上早就相识,而且是几乎每天见面的熟人。他一开始就说他“一点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关于六千的话他也听到了,并且承认他当时在旁边站着。依他看来,米卡手里的钱是“不知道有多少”。对于波兰人赌牌搞鬼的事,他明确地加以证实。同时在反复盘问之下,他也说明了在波兰人被赶走以后,米卡和阿格拉菲娜·亚历山德罗芙娜间的事的确好转了,她还自己说了她爱他。他对阿格拉菲娜·亚历山德罗芙娜作了极为慎重而恭敬的评价,仿佛把她看作上等社会里的太太,甚至一次也不肯放肆称她为“格鲁申卡”。不管这青年人多么讨厌供述,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还是讯问了他很长时间,而且只是从他那里才打听出关于米卡这一夜“浪漫史”的全部细节。米卡一次也没有打断过卡尔干诺夫的话。最后他们终于放青年人走了,他退出去的时候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恼怒神情。
波兰人也被传讯了。他们虽然已在自己屋里躺下,却整夜没有睡着,官员们一来他们就赶紧穿好衣服,整理外貌,自己明白一定会被传去问话的。他们带着尊严的神态走进来,虽然不免有点恐惧。那个为首的小个子波兰人原来是个退职的十二级文官,曾在西伯利亚充当兽医官,姓穆夏洛维奇。另一位佛罗勃莱夫斯基原来是自行开业的牙医。他们两人一走进屋内,尽管是由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在发问,却立刻朝站在旁边的米哈伊尔·马卡罗维奇答话,莫名其妙地把他当作这里的主要官员和上司,口口声声称他“上校先生”。一直等到米哈伊尔·马卡罗维奇几次加以指示,才知道应该对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回话。原来他们除了有些字还带点口音以外,完全能很正确地讲俄语。穆夏洛维奇开始热烈而骄傲地讲起他和格鲁申卡以前和现在的关系来,使米卡立刻冲冲大怒,嚷着说他不许“这卑鄙的人”当着他的面这样说话。穆夏洛维奇立刻指出“卑鄙的人”这句话,请求把它记进笔录里去。米卡简直气炸了。
“就是卑鄙的人,卑鄙的人!把这记上去,再记上说,尽管要记入笔录,我还是叫他卑鄙的人!”他嚷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