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你说,斯穆罗夫,我最不喜欢人家不能一下就明白,老是刨根究底地问。有的人是简直没法给他们讲清楚的。在乡下人的头脑里,学生总是挨打而且应该挨打的。不挨打,那还算什么学生?我要是突然对他说我们并不挨打,他听了就会不痛快的。不过你不会懂得这些事。同乡下人应该会说话。”
“不过请你不要惹火他们,要不然又要出乱子,像上次那只鹅的事情。”
“你怕什么?”
“你不要笑,柯里亚,我真害怕。我父亲很生气。他严禁我和你一块儿出门。”
“你不要担心,这一次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你好呀,娜塔莎。”他对棚子里的一个女商贩招呼说。
“我怎么成了娜塔莎,我叫玛丽亚。”女商贩嚷着回答。这是个年纪还不算老的女人。
“你是玛丽亚,那也好,再见吧。”
“哎哟,你这小调皮!脑袋离地还不高哩,就要来这手!”
“我没工夫,我没工夫跟你一块儿聊,下个星期再听你说吧。”柯里亚挥着手,好像不是他去纠缠她,倒是她跟他纠缠似的。
“下个星期我有什么跟你说的?是你自己找上来,又不是我,你这淘气鬼,”玛丽亚大叫大嚷着,“应该揍你一顿才是哩,是的,你是个有名的捣乱鬼!”
在玛丽亚旁边摊子上做生意的许多女贩中间传出了一阵笑声,忽然从铺子门前的拱廊下冷不防地跳出一个怒气冲冲的人来,有点像铺子里的伙计,但不是城里的商人,而是外来的。他穿着长襟的蓝外褂,戴着鸭舌帽,年纪还轻,一头深褐色的卷发,一张苍白而有麻点的长脸。他带着一种傻里傻气的激动神气,立刻举拳威吓起柯里亚来。
“我知道你的,”他怒冲冲地喊道,“我知道你的!”
柯里亚定睛望了他一会。他怎么也记不起来什么时候同这人发生过冲突了。不过他在街上跟人冲突的事还少吗,当然不能全都记得。
“你知道吗?”他讥笑地问他。
“我知道你的!我知道你的!”小市民像傻子似的反复说。
“那就更好。我没有工夫,再见吧!”
“你捣什么乱?”小市民嚷道,“你是不是又来捣乱了?我知道你的!是不是又来捣乱了!”
“我捣乱,老兄,也不关你的事。”柯里亚站住了说,继续打量他。
“怎么不是我的事?”
“自然不是你的事。”
“那么是谁的事?谁的事?究竟是谁的事?”
“眼前,老兄,这是特里丰·尼基季奇的事,不是你的事。”
“哪一个特里丰·尼基季奇呀?”那汉子盯着柯里亚,虽然还是那样暴躁,却露出傻子似的惊讶的神情。柯里亚傲慢地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到升天教堂去过没有?”他忽然用坚决严厉的口气问他。
“到哪个升天教堂?为什么?不,没去过。”那汉子有点弄愣了。
“萨巴涅耶夫你认识吗?”柯里亚继续用更加坚决严厉的口气问。
“你说哪个萨巴涅耶夫?我,我不认识。”
“哦,既然这样,那就去你的吧!”柯里亚突然不客气地说,猛然向右一转身,快步地只管自己往前走去,似乎再也不屑和那个连萨巴涅耶夫都不认识的蠢材说话。
“喂,你站住!什么萨巴涅耶夫?”汉子清醒过来,又变得火气十足地,“他说的是什么?”他突然转向女商贩们说,傻呵呵地望着她们。
女商贩哈哈大笑起来了。
“真是个古怪孩子。”有一个女人说。
“他说的是什么,什么萨巴涅耶夫?”汉子还是气冲冲挥着右手反复地问。
“这想来是说在库兹米乔夫那里干活的那个萨巴涅耶夫,想来大概就是说他。”一个女人突然猜想到。
汉子迷惑不解地瞪着她。
“库兹米乔夫那里吗?”另一个女人重复了一句,“他怎么叫特里丰?他叫库兹马,不叫特里丰。那个小伙子说的是特里丰·尼基季奇,看来,并不是说他。”
“他不叫特里丰,他不是姓萨巴涅耶夫,他是姓齐若夫。”第三个女人忽然接口说,她原来一直一声不响,一本正经地在听他们说话,“他的名字叫阿历克赛·伊凡诺维奇。阿历克赛·伊凡诺维奇·齐若夫。”
“他是姓齐若夫。”第四个女人坚决地证明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