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郎君”完完全全是姜明月用戏腔唱出来的。
一句简单的郎君，声音里仿佛带了小勾子，九曲十八弯地饶了好多圈终于传到了顾时安耳朵里。
他觉得整个人因着这一声有些酥，也有些麻。
仿佛千百只噬心的虫子一涌上前狠狠地啃噬着他心尖尖那一块。
顾时安怔怔地看着怀中的女人，仿佛丢了心一般。
他是，张少知也是。
刘富商见状，知道自己是被小婵耍了，当即要找她算账，被张少知一同来的狐朋狗友们拦住。
“这年头，有两个大钱就开始装大爷了。”一把精致小巧的手.枪贴着刘富商的脸拍打了几下，“知不知道他是谁？张大帅的儿子张少知，知道自己姓啥吗？”
刘富商看见枪，整个人腿都下软了，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忙不迭答道：“知、知道！”
“知道还不滚！”浪**子把刘富商吓跑，吹了吹这把木枪，朝张少知扬了扬眉头，“我就说少知今天走桃花运，他还不行，悄悄，这不是有美人投怀送抱了嘛！”
张少知突然惊醒，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站了起来。
“父亲有事寻我，先回。”
他三两步跨出梨园，哪怕同伴在他身后招呼他，张少知依旧步履未停地往门外走。
被人扔在原地的小婵，从地上爬起来挺直了腰杆，像是池塘里亭亭直立又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只是那望着张少知背影的眼神，却忽得变了。
这哪里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该有的眼神，分明是见过世间沧桑、垂朽老矣的妇人，才能有这样的沧桑和无奈。
“好！CUT！”
卢导对于这一段表现满意极了，他兴奋地在监视器后面跳了两下，确认过好几个机位都拍下了姜明月刚才那个深邃的眼神，小心叮嘱她下一段戏。
“小婵送走客人以后，要去安慰小玉，在这里两个姑娘的价值观会进行碰撞，你对自己的想法要坚持，情绪要比现在更可悲、更可叹，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悲凉，你可以好好思考一下。”
“还有小玉，这一段是和小婵的对手戏，台词比较多，你要记熟。你的情绪是害怕但是同时又是充满憧憬的，虽然被一个年纪大的富商玩弄，让你感到害怕。”
“但是想到从此可以拜托梨园的生活，过上像那些没事儿就能来听戏的富家太太的日子，对你可太有**了，要天真但同时残忍。”
“对于她们俩在后院的对话，张少知也隐在暗处听到了，这里要注意张少知的情绪是比较复杂的。一开始你厌恶这个风尘戏子，不自重不自爱见到男人第一面就坐他腿上。”
“但是这里，你会看到她的身不由己，看到她的坚持，会对他有改观。”
卢导说完后，三为了进入情绪，姜明月低头沉思，再抬头她看着顾时安的背影，水袖在她手下被揉捏得不成样子，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全部的力气。
卢导暗暗心惊了一会，看他们都准备好了，拿着大喇叭喊道：“一场四镜第一次！准备！”
梨园宾客散去，班主前去送客，小婵低头匆忙去了后院。
果然，小玉坐在后院石凳上，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师姐，你说要是今天我们跟着刘富商走了，以后会怎么样呢？”
小婵以为她还在害怕，蹲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有师姐在，不会让你跟这种人走的！”
“为什么？”小玉猛地抬起头，眼中不解又夹杂着渴望，“师姐不想我和你一起去过好日子吗？”
小婵像是从没认识过自己的师妹那样看着小玉，她声音拔高：“好日子？你觉得我阻了你去过好日子的路？”
她声音有些大，引得戏班旁人不断侧目看来。
小玉像是被她戳中了心事一样，有些不好意思，但依然梗着脖子据理力争：“怎么不是呢？我们在这梨园，不论寒暑三更起五更睡，每日要勤练，不敢有一天放下。”
想到这些年吃的苦头，小玉眼睛里盈着泪水，“师姐，你看看那些富商太太，她们日日睡到太阳高起，无事便去逛铺子听听戏，太阳晒不着雨打不着，我做梦都想过这样的日子！”
“你！”小婵胳膊立刻抬了起来，一巴掌将将要甩到她脸上，看着小玉倔强的眼神，那只打人的手还是下不去，“我们和她们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