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虽然着急见弟弟王仁,然而她却是一丝不苟地将手头上面的票据验完,这才在丰儿简单地伺候后,稍稍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裳,回到自己的公房那边。
“姐姐,你近来可还好?”王仁约摸不到二十,头上戴着呈三角形状的角巾,一身儒雅的士子服。
她舅舅王子腾升任京营节制没多久,家里便给他在金陵那边弄了个秀才的身份。
其实,这也就是王子腾朝金陵知府打声招呼的事情。
哪怕王仁考成一坨屎,只要卷面干净字体不会过于太差,对于王家来说,一个秀才身份轻而易举。
诚然,至乡试的时候,哪怕是身为权倾一时的贾玖,也不敢轻易去作弊。
“姐挺好的,你这次回家,爹娘身体可好?”王熙凤定睛打量一眼王仁,见弟弟似乎长胖了一点,不由得在心里点了点头。
“他们都好,就是有点记挂着姐姐你,姐姐,姐夫…他那边真就山穷水尽了?”王仁脸色略微焦急,快步上前把姐姐给迎了进去。
王熙凤脚下一顿,风眸含霜,侧眸瞟了一眼好弟弟,冷笑道:“倘若你过来是打听他的事情,你倒还不如去问姑妈去,问我作甚?”
要说王熙凤对荣国府没有一点怨言,那实在是抬举王熙凤为人大方了。
这一个月来,荣国府所有的主子就一个二老爷还会对自己嘘寒问暖,其余人等见了自己,难掩她们脸上的尬色。
就连素来疼爱她的老太太,每次瞧见到她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王熙凤琢磨来琢磨去,都猜不透老太太究竟要对她说什么。
还有那位亲姑姑,除了和她说过她眼下住在东府来回不便宜,找她要了几个库房的钥匙拿了回去,便就再没有嘘寒问暖过一句话。
对于眼前这位颇有手段的大姐,王仁素来惧怕,听见大姐嘴中语气的不耐烦,他赶紧作揖道恼。
“是这样的,姐,我才刚回神京,便听见我家的长随说,你找我有事?”
王熙凤心想我忙得都没时间吃饭,哪还有时间去找你。
不对,是秦可卿一月前找她想办法拿避子汤。
“哦,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她与相好的吵了架,吵架前她们二人同了房,她担心万一被人休了,自己挺着一个大胆子不好回娘家,便找我帮她要了避子汤和滑胎药,此事,你那个长随已经替我办了。”
王仁听了,神色一僵,而后是目不转睛地盯紧姐姐的肚子去瞧。
“混小子,你往哪里瞧呢?那人不是你姐!”
“你说的和姐夫的一模一样,那还不准我想一想啊?”王仁暗中嘀咕了一句,随后脑海醒起一件事情来,笑道:“说起这件事情,我倒是想起另一怪事,也就和你前后脚找我的时间罢,荣国府竟还有丫鬟也寻我那长随买了避子药。”
王熙凤本来不觉为意,但随后听见那句前后脚的话,登时狐疑起来。
“可知道对方是谁?”
“长随不知道是那房那院的人,来人是外院的一个傻子,你也知道此事见不得光,这些大门大户,便就想了一出,但凡给那个傻子一颗糖,让那伤子记好药名或者拿着方子前来找我,我收钱找药,完事。”
说到这里,王仁语气一顿,回想了一下,方自说道:“我听我那长随说过,傻子拿过来的方子字体,娟秀得很,倒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听到这里,王熙凤狐疑的性子愈发疑惑,自从东府里面住了个活神医,对方还是个女大夫,这也让两府许多平时看不上病的丫鬟婆子们,大开方便之门,贾玖也从不收她们的药材钱,但淌或是替家人抓药,倒是需要出一笔不多却也谈不上多便宜的药费,毕竟,总是要拿回药的本钱。
王熙凤想到这里,不免心里对那位敬服起来。
“你可瞧得出那字迹是何人……”话说到一半,王熙凤才想起弟弟并没有见到那张方子。
随后,王熙凤与王仁叙话了一会,便打发欲言又止的王仁回去了。
平儿瞧见仁大爷出去时的那种神情,从门外闪身走了进来。
“奶奶,如是再这般婉拒仁大爷,想来仁大爷会忌恨在心的。”
奶奶与荣国府的关系已经这样了,平儿着实不希望奶奶再与娘家人反目成仇。
王熙凤整个人瘫倒在软靠上面,愁眉苦脸道:“你道我不知?主要是那位的心思我委实捉摸不透,我自然不敢把这些营生分给仁儿去打理,没得这边应了仁儿,那头却得罪了他。”
“你今晚去钻他的床,吹一吹枕头风,说不定明儿他就松口了。”
平儿羞愤得一跺脚,气恼道:“奶奶,成天只知说些不着边迹的话语,我这种丫鬟哪里能入得了他的眼,咱们当要自爱方是道理。”
王熙凤见平儿果是恼了,赶紧朝平儿道一声恼,而后让平儿过来替她垂肩。
“且先等我替他赚多一点银子,等他高兴了,我再寻时机与他说一下仁儿的事情。”
说罢,王熙凤的那双丹凤眼眸一转,朝后面的平儿吩咐道:“平儿,你且回西府替我暗中打听一下,上月初七那日,到底是谁去找了那个傻柱,去王仁那边抓过药,且还是那种…避子汤。”
平儿心事重重,冷不丁听见奶奶吩咐的事情,闷了一声,答应下来。
“骚蹄子,你手往那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