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复又抬头面向大长公主续道:“皇姐这么多年一直恨朕,不就是心思疑虑,父皇当年的遗诏乃朕矫诏。”
“此事,对,也不对。”
“当年六弟告诉朕安插在司礼监的人手,目的是替咱们二人保命。因为,诏出司礼监。”
大长公主听后,赞同地颌了颔首。六弟这般做法,于情于理。若是司礼监启用宝印时,发现诏书有不利于老四、老六的旨意,老六提前布局,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六弟却没有告诉我,他实是收买太监,在父皇驾崩前,假传父皇上谕,着令任何人无诏不许陛见。”
语气一顿,太上皇平静的脸容快速闪过一抹异色。
这时,窦大监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朝脸显不愉的大长公主跪了下去,禀道:“启禀殿下,当年奴婢尚还是小太监,实是当年的掌印大监李信,与老忠顺亲王合谋,擅下的矫诏,万岁实是不知情。”
奏毕,窦大监伏首一拜,继而复又退回阴影处。
殿内变得静谧起来。
良久。
大长公主长叹了一口气,整个人萎靡不振:“这便是你容不下十六的理由?甚至连显儿也被牵连进去,显儿,他可是你的骨肉呀。”
“不,朕从未有想过要杀了十六弟。虽朕比他年长四十来岁,然而,朕这个四哥,与皇姐一样,诸位皇弟里面,朕尤其高看十六弟。”
“皇姐兴许不知,是十六弟与朕说,让朕把他圈禁在深宫。皇姐当知,当年所有人,都认为父皇会把皇位传于十六弟或十五弟。”
“其实,十六弟对那个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十六弟不动心,不代表别人不动心。他麾下那帮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多数人已经蠢蠢欲动,欲作那从龙之功。”
“皇姐,朕若不顾念亲情,不会只囚禁十六弟在深宫十余年。况且,最后朕又为何会允了显儿所奏,放十六弟出宫,让他前往显儿的王府居住。”
大长公主浑身一颤,她已经听出四弟弦外之意。
也对,若是四弟不顾手足之情,何必多此一举。一杯毒酒而已,又不需要他自行动手,大把人急着替他除掉能够动摇军心的秦王。
太上皇处于思忆中,并没有注意到皇姐目光中那一丝歉意。
“老四,这么说来,显儿那事,也不是你?”
太上皇眉头轻轻一蹙,面上浮显一丝愧疚:“显儿自小熟读诗书,犹重儒家那一套。为人本就一根筋,他的部下谋逆,与暄儿对峙皇城宫门,部下又伤了暄儿。自觉无颜面对暄儿还有朕,没等到朕回来,便下令火焚王府。”
“皇姐可从当年显儿数次上书,替他那十六叔求情,不惜数次在朝堂之上顶撞于朕,便可略知他的秉性。”
殿内传来大长公主长长地一声叹息,继而陷入一阵沉默。
这时,窦大监压着脚步,上前替万岁爷和长公主各续了一盏热茶,便又压着脚步退回阴影之处。
“还是十六看得长远,他一早便猜出他的麾下人心浮动,便与朕商量,让朕把他囚在深宫。果不其然,后面平南侯为了一己私欲,鼓动了一些骄兵悍将潜入安南,谋划安南王室复辟。明着逼迫朕送十六前往安南,实际,便是平南侯想躲在后面,当安南的太上皇。”
大长公主细细回想,半晌接上话头道:“这事我记得,当年你即大宝没多久,北虏铁骑扣边。南边安南那儿又传来叛乱急报。”
“你让贾代化南下领兵平叛,贾代化兵败。后面换了荣国公府的袭爵人贾代善领兵。最终,平南侯诛一族,贾代善班师回京,他才得以袭国公爵。”
太上皇点了点头,忽而想到那个未见面的侄儿,最终又得贾家收养。嘴角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大长公主见状,狐疑问道:“老四,你笑甚?”
太上皇摆了摆手,朝不远处的小豆子挥手示意。
窦大监见状,便出去唤钟离婧、徐妙言二人进殿。
大长公主也不理会,心头想起雪见回禀的疑问,遂直言相问道:“你从两江提督提调八千精骑?意欲何为?”
“皇姐认为朕是为何?”
“你只身返回洛阳,随驾的八千精骑却在洛阳不见踪影。你莫不是还防着你那个儿子?”大长公主眉眼闪烁不定,“还是说,你是想让这八千骑去对付王镇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