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外面没了声响,素云这才松了一口气,腿肚子直打颤,浑身发软地替奶奶斟了一盏茶过去。
许是再次听见贾玖的声音,李纨这才后知后觉地埋下螓首,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良久,李纨呼了一口气,眼帘垂低朱唇微张道:“素云,你到外面偷偷找个人,让他称些川芎、当归、桃仁、红花、姜炭、炙甘草和芸苔子,还有抓一些‘碎骨子’回来,切记莫要教生人知晓了。”
素云整个人还是恍惚的,这时听见奶奶突兀地长长一段药材名称,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李纨对于素云那声压抑的呼声仿若未闻,继而吩咐道:“还有,叫药房的掌柜知晓,碎骨子是用来那个的,而不是催生的,切记让他配药时不要弄混了。”
很快,素云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圆。
奶奶嘴里说的这个碎骨子,显然并不是什么避/子汤,而是滑/胎/药。
“奶奶…这才不到两天罢,咱们…用得上这个碎骨子嘛…”素云的语气颇为结巴。
李纨垂下的眼帘,蒙上了一层羞涩,颤音道:“就怕出个万一。”
而在此时,主仆二人并不知晓外面有人。
秦可卿在二楼听见贾玖的声音后,整个人便躺在绣榻上面,以薄褥蒙面。
后面听见楼下没有了动静,她这才轻手轻脚地下了二楼。
昨晚回来后,秦可卿便无时不刻害怕担心,前晚所发生的露水缘,她认为有必要去问一下手帕交,这会不会意外怀个孩子什么的。
后来发生贾琏这么一大摊子事情,她便就不敢再去打扰王熙凤,昨儿个琏二叔才当着众人面前说她没能生个一儿半女的。
倘若秦可卿再在王熙凤的面前谈论什么孩儿之类的,指不定这个手帕交会不会气绝!
这也就有了秦可卿悄摸摸来到李纨的屋门,毕竟珠大婶子是过来人!
秦可卿本无心要偷听她们主仆二人的对话。
主要是,这天香楼原就是修来赏景游顽所用,故而隔音效果便就差上许多。
秦可卿屏声静气,蹑手蹑脚地退回楼梯口。
此刻,秦可卿那绝代之容的脸蛋儿红通通一片,如风般的柳腰伏在扶手上面,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玖叔欺负她就算了,竟还敢去欺……
什么生不如也……
平素温婉示人的秦可卿,憋了许久,愣是没有说出那个畜字。
稍微平复着心里的极度震惊,秦可卿醒起珠大婶子的那句:就怕万一。
很快,秦可卿歪着头在心低细细盘算着,粉唇默念着听来的川芎、当归……药材名。
“可卿,你在这弄啥?”
王熙凤正想上楼寻可卿,迈步来到楼梯口,便瞧见秦可卿整个人趴伏在扶梯上面,仿佛整个人被抽干了力气似的。
此情此景,不由得让王熙凤想起前晚的事情来。
王熙凤脸色腾地变得晕红起来,她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野牛**的玖哥儿。
瞧他斯斯文文的,就那么几下,竟把可卿折腾得走不动路了,这可是过了第二天!
“要不要我让平儿去唤杨大夫过来一趟?”王熙凤在心里把贾玖骂了个狠,人却是上前几步,扶起脸色变成候屁股般的手帕交。
“我…我无事,就是刚才崴了一下脚,才会在此地歇一歇。”秦可卿芳心一跳,美眸闪烁着娇羞及一丝惧意。
王熙凤瞬间醒悟手帕交是在担心,趟或杨大夫过来瞧见她有了**,继而会生出不必要的事非来。
“我估摸着……那杨大夫是个好相与的,她不像二府里面的一些嬷嬷那般,嘴没个把门,趟若你那里真不舒服,可不好忌药的。”
耳边听见手帕交的拳拳关心之举,秦可卿那张艳如桃李的脸蛋儿一暖,点着螓首道:“我晓得,你不必担心,着实不是我身体上面的事情。”
说罢,秦可卿美眸浮现出一丝羞涩,银牙轻轻地咬了咬薄唇,语气微颤道:“有件事情,我不晓得当问不当问,却怕问了你,又会恼你。”
生性喜疑的王熙凤听了,丹凤眼眸掠过一丝警惕,状若无意般问道:“你且说说看,恼或不恼,权看我的心情如何。”
秦可卿垂着螓首想了一会,继而俯首过去,贴耳将那晚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略过李纨的事情,只字未说。
“你说,我这事是不是该有个准备才行。”
说罢,秦可卿纤纤玉指覆盖在自己的肚子上面,美眸满是复杂神色。
王熙凤听罢,并没有第一时间给明确的答案,只见她的那双凤眸转了转,计上心头,压低声响道:“我想有个儿子都盼不来,你倒好,却想着把他落掉,你说你是不是傻呀?”
秦可卿睁大眼眸,不可思议地望着手帕交。
“你就盼着能怀上罢,如是能够怀上了,你下半辈子就不会孤若无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