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平放下电话,男悟问他是阿伟的电话吗?他现在洋起来 了,你看他那得意的样子。不过现在也是呀,就他那种人能混 得好。我看你就应当比他混得好些,但就是不注重推销自己。
肖平说我们本来就不可比。人各有志嘛!我生来就是写文章 的,钱够用就行了,从无奢望。他就是腰缠万贯把人民币当手 纸,本人也毫不羡慕。男悟冷笑一声,说到用钱的时候就显出 贫和富了。肖平说,我不是努力在缩短这种差距么?
下午饭后,肖平夫妇一同到了阿伟宅下。阿伟家里已经过 一番特别的收拾和精细的布置,向红梅全身新装,仪态飒爽。 已经做好了迎客的准备,背会了可能是阿伟教她的那些交际术语,虽然显得生硬却又不乏热忱。肖平和阿伟凑在一起去了,
两个女人在里间屋里。男悟在与对方交谈的同时,偷偷观察着 居室的细微变化。随着男悟眼神的流动,向红梅很快觉察出那 意味着什么。她冲着外面喊,阿伟,把空调打开吧,好像有点 热。阿伟把空调打开,顷刻凉风灌出,温和如春。男悟站起来 张望,说,这是当经理后的收获吧。现在凭死工资,添制一个 大件也不容易呀!向红梅说可不是么?就这么一堆得花四五千 呢!现在天气热了,准备到年底,再把房屋重新装修一下。男 悟说也是该装修了,这房子多少有点显旧。向红梅满心乐滋滋 的,眉宇间流露出得意洋洋之色。
两个男人在客厅里谈公司的事。阿伟说,你字不错,给我 写个公司名字,做铜字。肖平说,开什么玩笑!你请书法家写 吧,何必让我露丑呢!阿伟说我才不请什么书法家或当官的题 字呢!我专请你题!请作家题字效果好些,咱也不丢份儿。咱 们弟兄两个,不需要客气。报酬是一千块钱,公司出血。你如嫌少,可以追加。肖平说不是这意思。报酬我不要,恭敬不如 从命,我题我题。阿伟说,我等着铸字挂牌开业。你得弄快点。说着取出一千块钱递给肖平,另加两条中华烟。肖平突然有种被同情被施舍的感觉,坚持不要。阿伟把钱塞进男悟怀 里,说公事公办,不要白不要。不管怎样低,它也相当于一部 中篇小说的稿费吧。男悟笑嘻嘻地收下说,咱们拿去买裙子去,我喜欢这个东西。
肖平回家之后就忙着为阿伟题字。男悟在旁边给他按纸。
肖平说,倒也是作家,这几个字也值钱了。男悟说,可不是,相当于我一个半月工资,相当于你两个月工资。你看人家阿 伟,公司还没开业就一副大老板的派头,出手大方!肖平非常 反感男悟把自己跟别的男人比来比去,专找自己男人弱点似 的。没好气道,你这人真怪,长期拿文人跟商人比。你就没看 到我有那么多文章,而且有那么多好文章。他们有吗?男悟 说,可是文章再多也不能拿去买衣服买家电,不管你喜不喜欢 都是这样。肖平说那你就嫁个有钱的吧。男悟说那不行,钱再 好也不如你好。本来正在点燃的导火线被这一句话泼熄了,开 始紧张起来的气氛缓解了。
其实男悟并不想跟肖平说生气的话。这女人有个特点,在 收获钱的日子里一般心情都好。每次肖平收到汇款单或领取奖 品奖金,她心中再不愉快也会消失,甚至对死亡对黑暗的恐惧 都有所减轻。男悟自己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并不丑恶或卑鄙的毛 病,钱对情绪的左右,来源于人对钱的渴望和家庭经济的脆 弱。其合理性跟钱的价值一样同等。肖平根据以往多年的经 验,从男悟的表情上可以看出,今夜他将拥抱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