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亮跨上摩托车,却又下来,打算步行到二大队一中队。管教部门下基层几乎都是骑三轮代步。三轮,快捷便利,却不无张扬。大马力声如火车,人没到,声音先到,基层闻风而动。犯人、带班干警都会有相应的变化。为求监管秩序稳定,顺应文明执法人性化管理趋势,部分基层干警担心稍有不慎而违反了政策,对犯人违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的;一个中队两百个犯人只有六七名干警,三班倒中队干警更是辛苦,罪犯往往处于放养状态。围墙内负责犯人警戒的犯人小岗发现管教部门来人便会迅速汇报,当班干警放下一切装模作样地迎接管教部门的检查。基层干警慎重对待管教部门,是因为,有处置犯人权利的狱政部门有责任向人事部门汇报干警在岗不履职行为。基层干警因此被处理多了,则对管教部门人持敌视态度,但谁也不轻易得罪管教部门,无论是科长还是干事。钱亮从基层上来的,深知基层的风险和压力,不轻易地向上面打小报告。犯人对干警的畏惧心理不复存在,有些犯人恣意妄为,却不能不畏惧管教部门。可以严管十五天,强训至少一个月,戴上手铐当即送到集训队便是噩梦开始。管教部门的人只要一进入小岗视线,消息便会瞬间传遍全中队各个角落。
钱亮进入生产区,撇开常规路径,从三中队边门斜插到一中队,闪身进了配电房。
一个犯人正在看电表,回身,见侦查科长突然立于身后,吓得挺直了身子,本能地展示文明礼貌:“报告……钱科长!”
“行了,你坐下。另一个犯人呢?”在钱亮印象中,此岗位应是两人。
“报告钱科长!他上卫生间了,是巡查岗陪着的。”该犯两手再次垂放,毕恭毕敬地站立。
“坐下回话。”此犯名叫潘石岭,是钱亮亲自安插的内线,为调查两名犯人打架背景而特设的耳目,中队干警却不知情。
“报告钱科长,目前没有发现新情况。”潘石岭主动报告。
“嗯,你们中队干警有没有体罚虐待犯人现象,比方说,这次犯人逃跑前有没有受到干警体罚虐待?被许指导员不公正处理过?”
“没有!”潘石岭果断地摇头。
“你不要急于表态,你仔细想想。”钱亮不放心。
“钱科长,不要说犯人被干部打了,就是被骂一句,每个犯人都会知道的;没有体罚虐待的。我投改那年,许指导员还是副队长,都几年了,我没见过他打骂一个犯人。许指导员人往那一站,不怒自威,心里有鬼的犯人都不敢正眼看他。当然喽!犯人都很敬重他。”
“你说的是事实?没有干警体罚虐待犯人,两个逃犯没有受到许指导员不公正处罚?”
“真的没有,我向钱科长保证。如果有的话,许指导员人都不在了,我还顾忌什么?”潘石岭是信誓旦旦的。
“哦……我知道了。你继续观察,一有情况通知我。”为保障犯人申诉和举报权利,监狱专门设立了信息通道,除了原有检察院检举信箱外,有纪委检举信箱、监狱领导的信箱。犯人检举、申诉或反映情况,信件很快地被相关部门取走,并及时得到答复。侦查科没有专门信箱,钱亮的一些信息来源于纪委或监狱长信箱。
“钱科长,说到许指导员,我忽然想起另一件事。”潘石岭叫回钱亮。
“什么事?”
“中队有个犯人的母亲上星期来找过许指导员。”
“找他做什么?”
“还款,谢恩。”
“就这事儿?”
“钱科长不感兴趣?”
“不是!你的联号该回来了。”钱亮拉开配电房门准备离开,忽听到潘石岭在他脑后嘀咕:“这么好的指导员还给辞退了,真可惜!”钱亮愣住,犹豫片刻,回头问:“犯人叫什么?”
钱亮原不打算继续了解干警执法状况,耳目念念不忘前任指导员许浩,他便多了一个心眼,心想是不是许浩留给潘犯良好印象而有所隐瞒?他又找了几个普通犯人了解,结果一致。回办公大楼向方思汇报,他却鬼使神差地来到第二道围墙大门口,发现双人值班的门卫室只有一名干警,不见工人,便问:“还有一人呢?”
五十多岁的民警起身回答:“他去厕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