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于都市间,长期待在封闭监狱的许浩对五彩缤纷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在火车站,他是左顾右盼的,一辆“奔驰”轿车无声无息地疾驶而过,在不远处悄声停住。在监狱,他没少见过“奔驰”、“宝马”一类高档车。适逢犯人接见日子,总有犯人亲朋开着各种高档车来监狱探监。犯人减刑假释之日,迎接囚犯出狱的车辆一字排开,车辆种类可谓齐全,其阵势蔚为壮观。监狱人与外界接触少,也只能在监狱见识各类车辆,出于矜持,对豪车和新车他也就是瞄一眼。如今,一介草民,“奔驰”就在眼前,他不由地近前,前后左右细细打量。
有人拍拍他肩膀,声音充满敌意:“哎,干嘛呢!想偷车?”
许浩回过头,两男一女站在眼前,“您误会了,我是在欣赏您的车。”他不无尴尬转身便走。
“喂,留步!是不是许浩许队长?”一副大款派头的中年男子突然问道。
许浩愣住。他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叫他姓名,也就是说他许久没有遇到熟人了。称呼“队长”的一般是刑满释放犯及家属居多。他回身打量眼前的大款,摇摇头,不认识。“您是……”
“许队长,我是您老部下,蒋非。不记得了?”
“哦——你瞧我这记性。”记忆突然被唤醒,许浩是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袋,礼貌地伸出手。
蒋非拉住许浩,亲热万分地说道:“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能遇到您,真是相请不如偶遇。走,走,到我那小地方坐一坐。”他拉着许浩上车。
一般刑满犯人对管教民警的客气仅限于言语层面上,即便你曾经给过他关心,你仍不能奢望获取热情回报。贪图小恩小惠的干警面对犯人的种种许诺不惜违背原则给予特殊关照,犯人目的达到一俟刑满,他日邂逅,客气一番便借故迅速消失,被利用的民警便大失所望。其实,罪犯和警察分属对立阶层,对你怀有成见不骂不奚落就已经是对你很客气的了,对你讥讽辱骂你还得受着,心怀怨恨蓄意报复的也不少见。
蒋非诚心相邀,许浩没有谢绝,顺从坐上“奔驰”的前座。
“大奔”急速驶向蒋非所在县城。
过去,自己是警察,而蒋非是投改的罪犯;如今,蒋非已是款爷,自己则沦为一文不名的流浪汉。他并不嫉妒发迹的刑满释放犯,而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非常滑稽可笑,是对他兢兢业业的付出换来悲剧性结局的极大嘲讽。坐在宽敞舒适的轿车里,许浩心情却不是个滋味,默不作言。
蒋非瞅着心事重重的许浩,关切地问道:“许队长,您有什么烦心事?”
许浩意识到沉默是对热情好客者不礼貌,便歉意地回道:“我……在想着事,不好意思,失礼了!”
“嗨!您说到哪里去了呀。”蒋非热忱地说道,“相遇是缘分,请到您是我的福份。驾车千里邀请,您会丢下工作?接您?说实话,我也没空。今日偶遇,给了我感谢许队长的机会。”
“你太客气了。”许浩相信蒋非是发自肺腑并非客套,说道,“其实我没给你多少帮助,也谈不上帮助,毕竟那是我份内之事,你不必在意。”
“知恩不报非君子。”蒋非虔诚地说道,“我只知道没有您的教诲,就没有我蒋非今天。”
如今都是流浪汉了,还在和昔日的犯人念叨昨天的,许浩不自在了,环顾车内,转移话题:“你这车好气派,坐着舒坦,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说到坐骑,蒋非是一脸的得意,眉飞色舞地说道:“在我的地盘,只有一辆‘大奔’,大街上一露面,谁都知道那是我蒋非的。”
“开‘大奔’,看来你的生意不错哦!”
“两家工厂,一座休闲中心。三个企业加起来比起大城市富翁,我还是穷人哦!”蒋非不无谦虚地回答。
两人寒暄,车驶进县城,左转,右转,半根烟的工夫,“奔驰”停在一座霓虹灯闪烁的大楼前。
蒋非下车亲自为许浩打开车门,作了邀请之势,十分恭敬。
许浩分得清蒋非是真客气还是假客套,他不好意思地说:“蒋老板,你如此客气,我受不起!”
“应当的,应当的。”蒋非一脸真诚,“您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