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浩回到人声鼎沸的火车站,一手面包一手饮料,或蹲守一隅或穿插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流中。他与那两个人贩撞个正着。“你将那丫头弄哪去了?”人贩声音凶狠,眼睛冒火似乎要吃了劫走他们人的许浩。许浩不知他们底细,心里不免慌张,硬着嘴皮回道:“哦,警察正找你们呢,找那女生?来,你们跟我走。”俩人你看我,我看你,领教过对手厉害,心虚仍是恶狠狠的说:“你逞能,有种你离开广场一步叫你死无全尸。”
人家狠话放出了,许浩提防了,两天却没见到人贩影,第三天,却见到那一熟悉身影。他屏住呼吸牢牢地锁定目标,悄悄逼近,猛然断喝:“车羽!”离开监狱的犯人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变监牢里习惯。若是车羽,他准会习惯地喊“到”。
“到!”那人应声,停步,转身,看清许浩,是撒腿狂奔的。
果真是故人——隐没人海一年的车羽。许浩是饿虎扑食的舍命追赶。
于是上演了一场追逐戏:冲出广场刹那间就到了马路,蹿过马路上大街;从流花宾馆前奔往解放北路,从中国大酒店折到人民北路,过东风西路路口追向海珠北路。车羽是没了命地前头跑,许浩是拼了命地后头追。马路大街,车流如梭,两个人都不顾被疾驶的汽车被撞飞的危险,穿梭于车辆之间。疾步赶路的与闲庭信步的行人被一前一后的两个人撞得东倒西歪。平日弱不禁风的车羽如今逃跑起来是异常地敏捷,实出许浩意料。他想,只追赶不请路人帮忙不行。他边追边喊:“抓逃犯……”行人听到喊声惊恐地闪开,惟恐避让不及。许浩急中生智,“抓小偷!”脱口而出,便有人加入追逐行列。路人拦截,许浩纵身扑来,将车羽掀翻在地,拧住手腕骑在他身上,挥拳便揍。车羽大喊救命,“打小偷”声中,众人罔顾车羽讨饶是一拥而上,拳脚雨点般砸向车羽。
“住手!”两名巡警闻讯前来。
巡警排开人群上前,许浩发热的脑袋开始冷静,收拳。
“怎么回事?”巡警问。
“他是我朋友,不是小偷。”许浩连忙解释,“警察同志,误会。”
一直喊救命的车羽被许浩弄糊涂了,痛得龇牙咧嘴不再哎哟,惊恐地望了望巡警迷惘地望着态度急转的许浩。
“是朋友,怎么会喊‘抓小偷’?”巡警收起手铐不解地问。
“是这么一回事,他欠债不还,我找了一年好不容易找到他,怕追不到他,情急之下就喊‘抓小偷’了。”许浩连忙解释和道歉,“对不起!”
接受了巡警教育,许浩拉着仍云里雾里的车羽到了僻静处,气急败坏地说:“你这兔崽子,你和贾灵飞合伙害惨老子了!”
“对不起!许指。”车羽哭丧着脸。
“一句‘对不起’就完事了?”许浩怒气未消地瞪着车羽。
“你说咋办?跟你回劳改队不就得了!”望着拼命三郎指导员,车羽心有不甘却又无奈地说。
“放屁!回去有个鸟用?老子被开除了!”许浩平日里对同事对犯人说话挺斯文的,今日粗话出口,车羽听得是一愣一愣的。
“开除了?开玩笑!”车羽摇头如拨浪鼓,怀疑地看着许浩。
“你不信?我干吗不把你送到警察那里,还帮你打圆场?”许浩脸上有怒气有冤气的,说道。
“真有这回事啊?原以为你们上级说说而已,没想到还当真。哎,你都不干警察了干嘛拼了命地找我?”车羽长长吐了一口气说道,“广场突然看到你,我就觉得世界末日降临了。”
“有这么夸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他妈的越什么狱?”许浩是嗤之以鼻的,说道,“干嘛找你?我落得悲惨结局是由你们一手造成的。冤有头债有主,我不找你找谁?”
“狠狠揍我一顿,解气不?”由一个威风凛凛的警察变成无业游民,车羽忽然觉得许浩怪可怜的。
“揍你一顿难解我心头之恨!”许浩攥起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昔日畏惧许浩头上的警徽,今日畏惧无所顾忌两眼冒火的许浩双拳,车羽担心许浩还会有报复的便小心翼翼地说:“我害得你丢了官差,我用钞票弥补,行不?”
“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许浩如见钱眼开的市井之徒是眼里泛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