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即将从追逐者视线中消失,追来的钱亮与舒伟已认出许浩身边的人正是追逃对象——车羽,他俩在奔跑中不约而同地亮出手枪,顶弹上膛,全速追赶,少顷便将他们三人重新锁定。钱亮左手托着右手腕开始瞄准车羽,行人左右晃动,不便扣动扳机。确保不伤及无辜,钱亮决意瞄准目标直接开枪,不管先鸣枪警告再射击的程序。钱亮尚未开枪,一颗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钱亮意识到舒伟开枪了。紧接着,舒伟手枪里的子弹一发不可收拾,枪枪冲着车羽而去。你在我后头,射击位置理想状态好?钱亮瞬间纳闷。子弹追逐下,许浩三人是玩命地跑,行人惊魂是抱头鼠窜的,七转八弯,钱亮的目标再次消失。站在巷子尽头,望着四条通道,钱亮喘息,茫然,无暇判断,打了手势,便和舒伟分头追击,回头,再往另两条巷子钻,仍是空手而归。钱亮不死心地在巷子里来回奔波。舒伟拎着手枪弯腰扶膝盖张口喘着粗气说:“没戏了。”检查弹匣。许浩竟然与车羽在一起,且一起逃跑,钱亮没想通。难道是许浩故意放跑两名在押犯的?领着神秘人物接见贾犯的就是他?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臆断。可眼前一幕又作何解释呢?一年多来,几次出警,南下北上,千里追寻,其中的艰辛难以言表;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捕捉的目标却又轻易逃脱,他便后悔不该奔跑过早暴露,应该悄悄地接近目标。昔日战友和逃犯一同消失,他如何向弟兄们交代,向监狱交代?
退膛收枪,疲乏地原路返回,一辆出租车在身后缓缓移动,没有觉察到身后有汽车的钱亮猛地听到发动机声,狼一般回首搜索驶过的汽车,没有发现目标。
怀里突然响起手机铃声,钱亮警惕地瞟了眼伙伴,走开几步,接听电话。舒伟知趣地站在远处等待,兜里电话也叽叽咕咕地鸣叫。
在子弹的呼啸声中,许浩带着车羽、飞雪钻进巷子,狂奔到巷子尽头。眼前事一个五条巷道交汇处,他不知何去何从。车羽发现其中一条巷子不远处正停着一辆出租车,说有车。许浩回头望了一下,钱亮没追上来,便随车羽扑向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快速离开。
在车里,车羽是惊魂未甫的是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吓死我了……他们……竟然被开枪了哎。他们太神了,在这个小地方找到我们。”他感激地拍拍许浩肩膀,“谢谢兄弟,你又救了我一次。”
许浩正紧张地思考着,不想被车羽的喋喋不休打断,碰了碰车羽提醒他车上有飞雪和司机。与钱亮在向阳湾遭遇是许浩不愿意见到的,他决心彻底甩掉监狱人。车行驶了一段路程,他果断地换车上华南大道,上黄埔大道兜圈子。
车羽由衷地感激许浩。如果不是这位昔日的指导员,他又得重新进监狱,重新开始中断一年多的囚犯生涯;不仅如此,还要加刑一两年。想不到许浩是真心实意地与他同舟共济,他便开始信赖许浩。
飞雪没有枪林弹雨中亡命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使得她尿了一裤子。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一无所知,只知警察在追逐。从事皮肉交易有过被警方缉拿往事,她以为鸡头车羽被扫黄警察盯上,由衷佩服许浩的识别能力。出租车上,她绝口不提历险,掩饰尿裤子尴尬。
转了半天,确信没有尾巴三人才回到住处。车羽坐在沙发上发呆,飞雪进屋换衣服,许浩干坐片刻说出去一趟。车羽说:“出去干吗?外面警察到处找我们呢。”许浩说:“正因为警察在找我们,所以我不能呆在屋子里。我出去打探一下,你们等我回来。”
许浩出门下楼绕了一圈回头猫在屋子对面,掏出手机核实自己的最终命运。当他知道为之奋斗的事业最终抛弃了他时,他无限伤感;听闻母亲中风,眼圈一红,流浪期间眼角第一次挂上晶莹泪花。他可以辜负妻儿,绝不可以有负生母。想到支撑家庭的成敏、失去父爱的蓓蓓,他深感内疚,多次想回家。母亲病重,他是归心似箭。
放回手机,许浩无意触到怀里硬邦邦的物件,思量片刻,环视四周,不远处有一家小邮局。他迟疑地迈向邮局,路程不远,却走的艰难和漫长。
工作人员接过许浩递来的邮寄品,愣住,用异乎寻常的目光打量着许浩,多了一句嘴:“为什么寄走?”
“已经用不着了。”许浩神情哀伤回避对方审视目光,如犯人躲避警察一般。
工作人员默默接受,出于安全建议客户使用特快专递。
许浩邮寄的是警官证和追捕证,抚摸尚有余温的警官证他是思绪万千:进入监狱大门,从政治处领到警官证,他非常兴奋,几乎一宿未睡。他从不炫耀,着便服时不轻易向陌生人出示。父亲要亲眼一见警官证,他轻描淡写地回道:“没什么好看的,算了吧。”父亲故意拉着脸,说:“怎么着?做了警察,你就不把我这个老爹放在眼里?”他笑道:“爸爸你别把问题说得这么严重好不好?不是我不愿意,而是警察纪律要求。”父亲端详警官证,酒后脸红,眼睛发亮,他把证件举过头顶,对在场的亲友自豪地说:“你们看看,这就是大盖帽的证件,我儿子的!当然喽,没有我这做老子的就没有它。”浪迹天涯日子里,他曾经为它挨了一顿揍。那是在山西太原,他是人困马乏的不知不觉地打起了盹,一伙小偷乘机偷走了他的背包。他随即惊醒,奋身追去争抢背包。他不为钱物,只为背包里的证件。这伙小偷嚣张欺生,一拥而上,拳打脚踢。他挨了拳脚才意识到反击,三拳两脚揍跑这伙小偷。自那次事情之后,他尤其小心,包不离身,证件压在包底。遇见车羽,为防车羽生疑他便贴身携带证件。车羽曾纳闷地问他为什么不脱尽衣服睡觉,他说:“脱光不自在。”车羽嘲笑他是自恋狂。父亲舍子而去,它也该回去了。他装好证件封好**了二十元转身便走。
工作人员低头撕下票据,见许浩已经出门,叫道:“哎,凭据。”
许浩头也没回,挥手示意,径自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