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想过,没有去做。”钱亮平静地叙述,“其一,侦查科的权限只限于犯人,没有权利调查干警,政治处也不允许我这么做;其二,如此调查难保消息不外泄,如果闹得满城风雨便不好收拾。我觉得那名干警与那个所谓的表哥有瓜葛,不是一般的托请关系,那个表哥若是与贾犯脱逃有牵连,那么,那名牵线搭桥的干警也脱不了干系。因此,我个人认为,保密工作是调查的前提。”
难怪逃犯在短时间内逃得无影无踪,原来监外有接应。方思大胆地设想。提到带人接见的干警,无名之火便从他心头冒出。监狱干警带犯人家属接见现象很普遍。每次他巡查到接见室,总能看到监狱干警混在犯属之间。为此,他大会小会地批评此类现象,可是效果甚微,至于为什么他自己心里也清楚。监狱相对封闭,可是谁没有三朋四友五同学、七大姑八大爷?犯人家属只要想办法总能在监狱找到关系,外省的也能找得到。找到你,说提供接见方便,这么一个小小要求你能好意思拒绝?你能百分百地撇清与犯人及家属关系?有的干警家人或亲戚就是蹲监狱的,你叫他们如何划清界线?监狱级以上的领导还相互打招呼呢。每次受到批评,表面收敛,暗地里我行我素,两天一过原形毕露。看似平常小事,今日却酿成大祸。那名干警若只是无意中帮了逃犯,给他一个处分,以儆效尤;如果是内外勾结帮助越狱,毫不客气地送交检察机关。前者是违纪;后者是违法。如是后者,越狱事件性质就变了。方思不敢往坏方面推想。“要查,要一查到底!”方思怒不可遏,拿起电话找政治处副主任曹剑。
在保密状态下,受党委书记方思指令,曹剑协同钱亮寻找那名干警。间隔太久,记忆能力较弱的女警来回翻阅照片,无法确认。
钱亮一再催促:“仔细回想,再翻一遍。”
女警满头大汗,瞪大眼睛看着曹剑和钱亮。
钱亮急眼了,指着女警吼道:“就凭你这脑袋还能当警察?”
“不着急的,慢慢回忆,有的是时间。”曹剑和颜悦色地安抚惊恐不安的女警,回头对钱亮说,“你先去忙,有结果通知你。”
钱亮领着狱政科女警到政治处,负责经营的副监狱长金小河站在自家门口无意间看到他俩神神秘秘的,回办公室抽了几口,将香烟捻灭,从办公室踱步到同一楼层的政治处,不凑巧,钱亮疾步出门,两人差点撞个满怀。钱亮赶紧道歉,金小河笑了笑说没关系,问他忙什么。钱亮说找个人,疾步去往方思办公室,金小河副监狱长回望愣头青钱亮背影笑着摇摇头。
扬平芝副监狱长也在方思办公室,便问钱亮。钱亮双手一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会不会是许浩本人呢?”扬平芝失望地望了望方思,突然地冒出一句。
扬平芝的猜测,方思与钱亮都吓一跳。“不会是许浩!”钱亮首先否定。
方思没有急于表态,问扬平芝:“你的依据是什么?”
“嗯……我的推测你们分析一下。许浩或受人之托或出于帮教,带贾犯‘表哥’接见,事发后,他心里很清楚,按照《规定》他要被辞退,犯人若被捕获,他的无心之过交可能加重对他的定性。思前想后的,惟有出走逃避。”扬平芝左顾右看,试图从方思、钱亮的表情上找到认可。
“钱亮,你为何否定扬监揣测?”方思不动声色地问道。
“很简单,如果那人就是许浩的话,那么作为成敏的同事,那个丫头不会不认识经常到狱政科的许浩。”钱亮思维敏捷地回答。
“嗯,有道理。但老扬的推测也存在可能,不能单纯参考许浩日常表现。允许大胆推测,不赞成轻易表态。”方思神色凝重地说道。
“方书记,扬监,这条线索非常重要,可惜线索断了,我个人以为,中止追查。因为,如果那名干警与‘表哥’仅仅是委托和被委托关系,脱逃事件发生他应主动配合监狱提供相关线索,他却一直隐藏在幕后,其中必有玄机,大张旗鼓地动员或调查只会打草惊蛇。”钱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