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见到要车的许浩妻子,方思的心沉了又沉。从许浩失踪事件发生到辞退程序的启动,他这主持全面工作的党委书记没有和许浩家属见过面,监狱有主管政治思想的政委和分管的副政委,有政治处副主任,他仍为自己的疏忽而内疚。一日上午,他与成敏单独面对面,分析成敏的处境,称赞她的坚强。对于许浩的处理,他遗憾地说人微言轻无力改变。他给她必要的心理疏导,表示尽力消除个别领导干部为她设置的障碍。
听着监狱长人情味极浓的一席话语,这些日子咬牙坚持的成敏鼻子一酸眼圈一红,眼泪如断线珍珠哗哗往下掉,恸哭抽搐。
“小成,孩子还需要你抚养,两边的父母尤其是许浩的母亲急需你照顾,你一定要坚强。这样吧,狱政科的内勤杂事多任务繁重,给你换个轻松的工作,到收发室搞信件收发,你就有精力照顾家庭。”方思给成敏递去纸巾,和善地说道,“有困难尽管向组织开口,你不要有顾虑。要车的事情过去了,我已经批评谭主任了。”
“方监,我能胜任内勤工作,我不想再被人说闲话。”成敏擦去泪水,说道,“感谢组织关心!”
“闲话给人说去,不必介怀,工作就这么定了。”方思动容地说道,“许浩的结局,我个人是有责任的,我深感内疚,目前我所能弥补的只有这些,抱歉啊!”
“方监,我……”成敏再度哽噎。
“别说了,你再说我心里更不好受。有机会向许浩转达我的歉意;不过,歉意只代表我个人,不代表组织。”言辞恳切地嘱咐了,送走成敏,方思回到办公桌前。为许浩,他多次与监狱党委班子成员沟通,尤其是老同志老上级、党委副书记、政委陶宁水,有事没事地到他办公室坐一坐。几趟下来,陶宁水便知道党委书记话题就会转到许浩身上。陶政委说:“方监,你的心情我理解,我和你一样。从情感角度出发,一个人的政治生命过早地结束是可惜,非常地可惜,可制度是无情的,你和我都是制度的执行者,决不允许感情支配理性。事实是,在许浩事件上,你赋予的情感太深,情感蒙蔽了你的双眼。你很年轻,依你的能力和政绩,你还能向前迈出一大步,因此,我奉劝书记同志,清醒吧。”陶宁水并非信口开河,年轻有为的方思确实是深得局长赏识,为许浩他与局长交涉,局长却是不悦。做局长工作,方思讲究策略,尽量说服,不掼乌纱帽,局长脸色不对,他便赶紧闭口。政委善意提醒与局长的不悦并没有影响方思的努力,他用迂回手法与几位副局长沟通,对局里的敦促采用推延办法,处理许浩程序便一拖再拖。最后,监狱局长亲自致电方思:“方思,如果不处理许浩,就处理你这个党委书记。”黔驴技穷,方思只得指示政治处办理。
“咚咚!”一阵敲门声惊醒方思,抬头一看,站在门前的是狱内侦查科长钱亮,他立刻回想起数月前处理钱亮的那一幕。
参照生产安全“三不放过”原则,就此次发生犯人脱逃事件对有关责任人的处理,在许浩失踪不久召开了监狱党委会。
按照监管局的有关规定和处理惯例,监狱基层押犯大、中队以及管教职能部门的所有男同志都已经签订了责任状,责任明确,该处理谁,大家心知肚明;处理轻重却难以敲定,譬如警告,记过等,记过可以,记大过也可,没有具体量化标准。所以,仅人事处理一个议题就耗时一个夜晚。
“将许浩放一边,最后议他。”会议一开始,方思明确处理当事人思路。
今天仍是依照常规处理程序,从事发单位责任人开始,一直倒推到监狱层。拿着拟好的名单,纪委专职副书记万竹晓跳过许浩将另一名当班干警放在处理首位。
同是当班责任人,大家都认为当班责任也有主次之分。假设主要责任人许浩被辞,对一道当班的干警的处理则应稍轻,记大过处分,大家没有异议。给管教队长记过处分,依次类推,方思建议给予两名分管干警警告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