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车间光线昏暗,顶棚上的镝灯泛着光亮,高度近视的常虹戴着眼镜看另一端,仍是人影模糊。
唉!书读多了,视力却下来了,生活极为不便,后悔当初玩命读书。书读了,大学也上了,结果呢,还不是进了大牢?虽说政府照顾他,做的是统计活,可那密密麻麻的阿拉伯数字看得眼睛发涨;车间光线又不太好,穿梭于各个岗位,磕磕碰碰跌了几回跟头。你说不干统计吧,拿着手动砂轮机切割的活就更不能干了,那是极其危险的活,政府几乎把他们犯人当作宝贝了,不会让他冒险的;那也是个技术活,他想做也做不了。其他的就更不是他能干的,像包装和搬运之类的力气活。要知道,他的身子特单薄,还有哮喘,发作起来,气都喘不过来,得赶紧从口袋里拿出救命的小喷雾器,对着口“哧,哧”喷两下。当初作为新犯进入集训队,如果不是因为哮喘病政府照顾他,那一天八个小时的队列和“一二一”的跑步,他一天都挺不下来。学生时代,父亲常教导:两耳莫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他问:“读圣贤书能成圣贤?”“不成圣贤也能成人。”再问,父亲则以训斥的口吻回答。母亲是一个贤惠的女人,只知道侍奉丈夫和他那位打过日本鬼子的爷爷,丈夫教育儿子,她则在一旁忙家务,从不插入父子间对话。在他印象中,母亲是一个尊重长辈顺从丈夫的人,从未大过声,却在他大二时患癌身故。他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大学法律系,对照父亲要求,没成圣贤,总也成人了吧。不用父亲活动,凭借名牌大学招牌,他顺利地进入法院,当了法官。嗯,到了这一步,应该说人生起点不错,锦绣前程在等着他。没想到,工作两年不到,他出人意料地辞职,进入人生重大转折点。
“常虹,赶紧的将昨天报表交给调度室,电话催了两遍了。”车间主任走过来。
“仲主任,报表做好了,我马上就送过去!”常虹谦卑地回答政府干部。
“我还担心你没做好呢!”仲主任说道,“哎,走路看清楚了,注意安全。”
“谢谢!”离开车间到调度室须有干警陪同,常虹请示了带班,回统计室取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