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石岭惊慌失措的,中队干警大惑不解地望着他,“怎么啦?”他说他得赶紧重新做报表。收工前去调度室送报表,与常虹照面,心中凌乱目光游离。一个胆小如鼠的服刑犯人竟敢与政府干部发生关系,他几乎不相信自己一双眼睛,震惊之余便想着汇报还是隐瞒?中队会相信他的汇报吗?即便信了,涉及女警,攸关声誉,监狱将如何处置?估计自己难得加分奖励。常虹是在商量和恳求,可从那一副厚镜片后,他分明感受的是威胁。知情不报,深受政府关怀,且为线人,于心不安。监房犯人集中洗澡,他在浴池里又见到二中队的常虹。常虹顺着一名犯人指点眯着眼睛望着他,低头与那犯人嘀咕。浑浑噩噩地看完新闻联播,他决意如实汇报。中队值班室里只有付队长和内勤张干部,付队长问何干,他却犹豫了,“没,没,指导员人不在,我明天找他。”
次日,他正在生产岗位填写数据,巡查岗通知:“指导员让你在统计室等他。”他收起表簿册往便往统计室赶。匆匆经过一个切割边角料石堆,“潘石岭。”背后传来付队长的声音,他便回首等候付队长与陈华华。石料堆突然发生倾斜,向他、付队长和陈华华三人无情地压来,他本能地拔腿避让,刚脱离危险区域,听到轰隆一声,他立刻懵了,半晌回头,发现付队长安然无恙地趴在地上,却不见陈华华。原来,在关键的时刻,陈华华使劲推开付队长,自己却被压在石料堆里。潘石岭失色急奔,与立刻爬起的付队长一边搬石块,一边高声呼救。车间像炸开了锅,所有的人向出事地点聚集,七手八脚地将陈华华扒了出来,抬上已经赶到的救护车。
潘石岭看着血淋淋的陈华华被人抬出车间,惊魂未定,一屁股就地坐下歇息,却坐到一根露出铜芯一千伏的高压地缆线上,从此再没站起。
陈华华在被送往医院前就已经断气,加上被电电击当场死亡的潘石岭,前后十分钟时间,发生两起死亡事故。监狱一把手方思、分管生产经营的金小河、分管改造分管安全的两位副监狱长和纪委书记,以及驻监狱检察组、狱政科、生产科和安全科等相关部门负责人快速反应,先后抵达现场。
此时,车间已停止生产,所有犯人集中在空旷地带,姚指导员和付队长先后在队前训话,大队领导、车间正副主任和带班干警站立一旁。现场气氛悲凉和肃穆。
方思直面当事人付队长了解事情经过,对金小河说:“你领头,老扬和纪委配合,组成调查组,查明事故原因,监管局事故调查组到来之前完成调查工作。”
郝一山听取汇报,实地勘察,发现疑点,将正在城里看房展的钱亮叫回来。钱亮找到付队长和几名犯人,蹲在尚存的**电线前观察着,吩咐付队长:“叫电工来。”
“我每天都检查,从没有发现这个**点。真的,我发誓!”犯人电工吓得面如白纸,竭力推卸责任。
“真是如此?”钱亮眼里发出寒光,厉声说道。“一条生命就这么结束了,你撒谎就不怕做噩梦?”
“钱科长,我说的是实话。”电工指天跺地地发誓,“我要是撒谎,就不是我妈生的,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好了,是你的责任你推卸不了,不是你责任我们也不会冤枉你的。”钱亮没有穷追不舍,命令电工仔细检查**点,“给我查看一下是因为什么**。”
电工认真查勘,说:“先前我就看过。乍看是磨损,可从包皮断层来看,上面一层是磨损,但里层是由钝器造成断裂。”
钱亮回头看了郝一山一眼,支走犯人电工,说:“电工的分析和我的判断不谋而合,有疑点。”
“我赞同,但不知监狱调查组得出的结论,监管局又是什么定调。”郝一山说道,“我俩说了都不算。”
随即展开的调查没有钱亮与郝一山说得那么简单。调查组就地缆线疑点反复分析,认为缺乏确凿证据,疑点可另行调查,以意外事故定性尽快上报。安全生产“三不放过原则”是永远不变的处理程序。作为一把手,方思在监管局生产会议上深刻检讨,分管生产经营的金小河在党委会上反省,相关责任人受到相应处理。
作为舍生忘死见义勇为者,陈华华则受到了隆重表彰。陈华华母亲手捧抚恤金坐在监狱小会议室里哀伤不已,临走,说:“不是你们监狱,不是许指导员,他可能死在枪子下了。我应该感谢政府!”
一旁陪同的郝一山和钱亮闻言,为政府的感召力,为一个母亲博大的胸襟唏嘘不已。
付队长就潘石岭事发前一天晚上吞吞吐吐的反常向钱亮和郝一山汇报时,他们心中的疑点更多了。可是,仅有疑点,没有一点线索,他们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