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年轻人上班混日子,下班喝酒打牌。说工作单调苦闷,想一想我们那个年代,除了满世界的石头,就是瞪着仇恨的眼睛,连回家与老婆钻一个被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哪有闲心喝酒聊天打牌?喝酒也是老白干,大家是几毛钱凑起来的,吃的是咸萝卜干,打的是争上游。现在呢?工资不多,酒喝档次却越来越高,赌资越来越大。二十来岁提了中队级,没两年便想着大队待遇,三十来岁自认大队长做久了,副处没指望了,便躺倒着玩。过去,办事员级别退休的比比皆是,大家伙干得很欢。我们的小年轻,官做得容易,不珍惜,和犯人勾肩搭背的,与旧社会吃喝卡拿的痞子警察有什么区别?说成绩,罗列一大堆;道缺点,一带而过,人人都是孔繁森。他们和我们那个年代一心为公的纯洁思想和不计得失的奉献精神相差太远了。”陶宁水激动地说道,“现在的小年轻入党动机不纯,只为做官混个党票。想想我都来气。”
“陶老,言辞犀利,一言中的。”金小何说道,“您不妨拿出主导意见,和监狱长商榷。”
“嗯,我在考虑了,但得尊重一把手的意见。”陶宁水说道,“你也可以有你的思路,你现在是老三了嘛,抓经济没有称手的人哪行。”
“谢谢陶政委的支持。”达到效果,金小河便告退,开了一辆谭子宁调配的地方牌照小车进了城。第二天,陶宁水说就人事变动他与厉岩碰了头,党委书记说等他熟悉情况再议。
常虹近日接到一封信,是一名初中生寄来的。社会对失学儿童的捐资助教活动引起在监服刑犯人关注,在一些犯人呼吁下,监狱组织这部分犯人参与献爱心活动,常虹也报了名,选了两名捐助对象。与有些捐助者为谋名和加分不同的是,他只是为太太。结婚四载,她一直没有孩子,每每看到别人孩子,总是流露出羡慕和期盼。她听说了很开心。孩子在来信中说:“我不知道叔叔是做什么的,但我相信叔叔是一个仁慈、富有爱心的好人。我一定不辜负叔叔的期望,以优异成绩向您汇报!”“我是一个仁慈、富有爱心的好人?”他笑了,没有给孩子回信。
传言车羽被投毒,他便怀疑金小河,想起为他办的事,所付出代价。两名部下将命都丢在了广州,花水安丧命,另有原因。不全是为保密,还因为在主子深陷大狱他背地里干了些为人痛恨的勾当。贪污是小,扩张势力独大才是大事。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的是他竟敢给我戴绿帽子。没有真凭实据,太太矢口否认,但阴影始终挥之不去,一个字,杀;权当作金小河托付牺牲品。金小河为何甘愿冒险消灭逃犯和许浩?与逃犯是什么关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有一点可以明确,车羽没有要害口供,暂不构成对金小河的威胁,灭了管越,不需要打车羽主意,今后不能盲从金小河再派人追杀许浩,也不会对钱亮动手了。
所以,常虹祝贺金小河升职的同时,金小河不提灭口,他便将目前重点转移到钱亮身上。
最近钱亮经常在一中队车间转悠,常虹担心监狱这员猛将兼神探的侦查科长找出不利于他的线索,便说:“你是老三,趁着一把手初来乍到的赶紧拿掉钱亮侦查科长职务,以绝后患。”
对于钱亮去留,金小河还没认真想过。原本他对务实能力强的钱亮挺有好感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和许浩有联系,或许拉拢他为己所用呢。他只想着除掉却没有想过调离,说到岗位变动,他想起舒伟。同学父亲是劳改队老干部,同学也在劳改队当警察,兄长是警察,侄子舒伟在麒麟监狱从警,舒家是劳改队警察世家。同学托请他照顾侄子,舒伟平时到他办公室也挺勤快的,留下不错的印象。在狱政科锻炼三两年便有提拔机会,他通过陶宁水政委将舒伟调到狱政科。关照只为承诺,他和舒家没有利益瓜葛和金钱关系。据说科长位置没有两三万拿不下来,就是一个小小的中队级,你也得向有关领导表示。不跑不送,降级调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既升又动。说的是社会,监狱也是如此。虽然只是副手,说话没分量,送礼的人不乏其人。他问送礼者:“方思是一把手,你不找他吗?”回答:“方思从不接受馈赠。”他方思不吃这一套,以为我金小河见钱眼开?他便拒绝。相信监狱不是净土,但他没有亲眼见到其他监狱领导受贿,至少,他没有听到方思这方面传闻,他佩服方思。舒伟进狱政科将近一年了,按常规还得等,但现在正是提拔舒伟契机。常虹担惊受怕的,那就将钱亮位置让给舒伟。
动一个人,应该有正当理由。虽然监狱人习惯于莫名调动,调动钱亮的理由也很多,但动方思和扬平芝的人,还得慎重。金小河又想到了陶宁水。陶宁水对钱亮是有成见的,提拔钱亮当初就他的意见最大。现在方思走了,光凭一个扬平芝是难以保住钱亮位置的。对!找陶宁水。
房子的事还得继续,钱亮与蔡琳再次进城选房子。经历上回房号和定金风波,钱亮与蔡琳量力而行去物色二手房。跑了东城到西城,南北转了一通,不是房子太旧,就是朝向不好,没有称心的。望着一栋栋新起的楼房和马路上来回穿梭的小汽车,钱亮感慨万千:没能力置新房,买旧房也是累。这就是穷人的命。“走吧,天黑了,只有一班公交车了。”他看着表,招呼垂头丧气的蔡琳。
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钱亮发现远处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驶来,便来了精神,凝神举目,心说如果是麒麟监狱的,搭乘回家就省心了。
车号是麒麟监狱的。监狱警车有限,钱亮记得每一辆车号,他便抬手臂。
车中前排坐了两个人,开车的竟是金小河副监狱长。与金小河不熟悉,钱亮便识趣地放弃拦车念头。警车即将飞驰而过,他看到副驾驶座上的人戴眼镜头顶太阳帽,面生;他仍是捕捉到乘客留着寸发。寸发几乎是犯人专利,难道他是犯人?突然冒出荒唐念头,他却很快否定了:金小河贵为处级,身边岂能是犯人?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