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河安坐自己空间品茗,浏览办公室刚打印出的散发墨香的公文,怯意地欣赏其中领导排名。名词已提前,居老三位置,有点意外,也有一丁点扫兴。三十六岁,相对于监狱其他领导,最年轻资力最浅,但如今,提拔的往往就是年轻人。方思就是一步步地越过陶宁水的。从接管经营摊子前亏损一千多万到去年扭亏为盈,今年有望盈利两千万,我金小河为监狱经济殚精竭虑,居功至伟。论背景,我有常务副局长赏识。田副局长曾经透风,方思走,我坐镇麒麟有八成希望,结果是我成了金老三。但是,正如田副局长所说,希望在前头。嗯,再熬两三年。方思年代,前有四个人,党委会上说话不如放屁响。如今新任监狱长人生地不熟的,情况得靠别人介绍,一个是陶宁水,另一个就是我了。行将退休的陶宁水对我印象颇佳,我的建议,新监狱长不会反对,麒麟山我作半个主。方思红人扬平芝靠边站,别看你是抓管教的。
金小何春风得意之时,忽闻逃犯车羽被捕消息,便大为紧张。“你的人在暗处还消灭不了明处的许浩和车羽,真够窝囊的。”受到埋怨的常虹处理了管越,如何处理将羁押大墙内的车犯,等到押解车羽回到监狱,他便想到郝一山。
半年前,别人在买房,太太也在嘀咕,郝一山皱起眉头,说:“买房?问谁借?”
郝一山兄弟姐妹个个是穷光蛋,没人能资助。二哥盖房子,背着大米和土特产远道赶来,太太却阴云蔽日的。婆家人无事不登三宝殿,她知道,二哥是为借钱而来。二哥一开口,没等丈夫说话,她就抢先说道:“二哥,不是我们不帮你,是我们工资太低,孩子上学,家里又添置了电器,实在是没有积蓄。”二哥沮丧,她赶紧说:“你先住几天,让我们想想办法。”他在一旁干着急,不吭声,背地里责备她。她横眉竖眼地回道:“今天是你二哥,明天是你大姐,你那么多哥哥姐姐,你能救济得了?你有那个能力?”一向不与太太争长短的他仍是闭口顺从。弟妹是好酒好菜的,二哥却草草吃完便走。
“不住两天?”弟媳笑脸说道。
“家里等我信呢。”二哥苦着脸说道。
“这两百块算我们份子。”弟媳塞给二哥。
“你们也不容易。”二哥谢绝。
“盖房子是大喜,我们困难,份子还是要出的。”弟媳喜气地将钱塞给二哥。
郝一山送二哥出门,内疚地说:“对不起二哥,我帮不上你。”
“你有出息就是我们这个大家族增添光彩了。”二哥了呵呵地回答弟弟,“活人不会被尿憋死的,我有办法的。”
他鼻子一酸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光,路遇副手,便暗暗求援。
“身上有买空调的三千块,你……先拿去用吧。”
“你先支我两千,耽误你买空调了。”郝一山返身将钱递给二哥,“拿着,别声张!”
“你用什么还人家?不,不!”二哥不想为难弟弟便拒绝。
“我自有办法。”郝一山笑着将钞票塞给二哥。私自截留奖金,他分了几次才还清外债。太太也曾怀疑他藏有私房钱,都被他搪塞过去。
就这样的家境,进城添置商品房?郝一山想都没敢想。他安慰老婆:“或许,单位有集资建房的机会,等一等吧。”福利分房时代已结束,究竟有没有集资建房的可能谁都不知道,惟有购买商品房才能解决孩子上学问题。
“做你的集资建房春秋大梦吧!我跟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太太从此没给男人好脸色,忽然有一天是喜笑颜开的,“咱们有钱了。”
“天上掉馅饼了?”
“没骗你。”
“怎么回事?”
“是遇到贵人了,也算是好心有好报。是这样的。”太太放下手中活眉飞色舞地说道,“有个人,他说从前得到过你帮助,出去很快发了,回头报恩,送了一笔钱。”
“犯人?”郝一山凝神问道,“他姓甚名谁?多少钱?”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太太奇怪地看着丈夫。
“是不是犯人?”郝一山有点急了。
“没错!”
“叫什么?”
“他没说。”
“什么?报恩不留姓名?”郝一山嚷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