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岩看着面色潮红的扬平芝,心说常言“一朝君子一朝臣”,一点没错。钱亮敢做敢为说真话的个性凸显;郝一山虽表面唯唯诺诺,却绵里藏针,骨子里与扬平芝、钱亮一样。缺乏智慧,则难驾驭麒麟人。扬平芝思路与方思如出一辙。方思在电话里以商量口吻阐述观点,是能说服他这个党委书记。可作为来到任数月的一把手对其他党委成员缺乏了解,一个陶宁水就够人揣摩的了。还有,做通党委班子思想工作,还要面对监管局,想想都缺乏自信。
厉岩缄默,扬平芝适时退出,去探陶宁水口风。说服陶宁水,便成功一半。扑了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推敲和陶宁水对话台词。对讲机呼叫,他没听见,电台接着呼他,他才走出沉思。在犯人严管审批单上签字打发基层同志,他指示电台暂停帮助基层呼叫他。电台女警犹豫后接受副监狱长违反常规的指令。稍后,有人呼叫他,他没理睬,那人便请求电台代为呼叫,遭到谢绝。监狱长听到电台连续声音,便来电询问。此时,扬平芝才意识到心绪不宁影响了工作,便耐心等待党委会。
当晚,监狱长组织召开党委会。
由于是临时通知,监狱党委其他成员不知中心议题,见面相互询问。扬平芝这才见到白天没有露面的陶宁水。人员陆续到齐,一向准时出席的党委书记厉岩却不见踪影,政治处副主任谭子宁便敦请党委书记。
谭子宁轻轻敲门两次得以进门,厉岩一脸倦色,谭子宁以为党委书记欠安,厉岩不置可否,问谭子宁:“人都来了?”谭子宁回答是。
“我这就到。”厉岩问谭子宁,“许浩事情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什么?”谭子宁一头雾水。
“没什么。”厉岩意识到问错对象了,便随着谭子宁进了会议室。
党委书记厉岩端坐正中,扫了扫在场所有人,清了清嗓音,缓慢地说道:“今天,请大家来只有一个议题,有关许浩。”
你看我我看你的,大家便将目光投向党委书记。惟独扬平芝例外,低眉思忖。当时厉岩没有表态,还以为许浩这件事黄了。不管事态朝哪个方向发展,今晚能摆上党委会桌面,便是良好开端。
“逃犯被缉捕归案,相信大家都听到了,在座的有几人知道,逃犯归案并非出自监狱的努力,不是当地警方战果,而是归功于……”厉岩语速舒缓,逐字逐句,试图让大家听得一字不漏的,“曾经是我们队伍中优秀一员,因过失被辞退的——许浩个人无数日日夜夜的艰辛付出。先前那个逃犯归案也是他个人努力的结果。出于保护许浩人身安全,便于跟踪另一个罪犯目的,当时的方思监狱长与扬平芝副监狱长隐瞒了缉捕罪犯真相,以至于全麒麟人误以为捕获那名罪犯是广州警方的功劳,其实,真正幕后英雄是我们的许浩同志。”
会场一阵躁动。许浩失踪有许多传说,却没有一个隐身追逃版本。车羽归案,在监狱提审与关押期间,从他口中传出许浩负面消息,有相信之,有不信之,也有将信将疑的。一开始就赞成清退许浩的某些党委成员便又找到理由,理直气壮地私议:“许浩道德败坏,助纣为虐,党委清除败类,提高队伍纯洁性义不容辞。”方思便在党委会上不点名地批评说话不负责任的现象。他们愤慨:“逃犯言之凿凿的,没说他人偏说许浩?偏袒许浩居心何在?”真相一朝大白于天下,众人皆肃然钦佩。
方思为挽留许浩是煞费苦心的,将事情来龙去脉全抖给了麒麟监狱党委书记。扬平芝挺直腰板,注视其他党委成员,听言观行。当初坚决支持监管局辞退规定的陶宁水也是频频颔首。嗯,事态发展不错。
“今天,我之所以请诸位来,是想商讨对许浩的处理。”浏览喧哗会场,厉岩继续发言,众人噤声,他说,“表态前,我请大家慎重考虑。会议主要议题是处置许浩,是攸关一个人政治生命和麒麟监狱声誉的严肃议题。”
除扬平芝,他人皆不知党委书记想说什么,面面相觑,等着揭晓。陶宁水按捺不住率先开口:“书记同志,你究竟想让我们为什么事表什么态?我们听得一头雾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