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尔米茫然地沉默了一会儿。他听出了一种奇怪的意味,但隔了阵他才反应过来:伊文思恐怕是担心这位不明来历的神秘人物去找那个“一无所知”的杜尔米·奈特的麻烦,所以情愿在这里坦率回答相关的问题。
伊文思·奈特这是在照顾那个与神秘侧毫无关系、仍旧能无辜活着的堂弟。
杜尔米却猛地发笑。
是啊,他这位表兄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他说了这么多森罗协会的内部信息,恐怕都是些机密。除了最核心的事情他没说出来之外,他已经尽可能将整件事情描述清楚了。
而且,杜尔米看得出来,伊文思·奈特甚至还隐约调查过奈特夫妇死亡的事情,因此能确认那个欧内斯特不是动手的真凶。
可与此同时,伊文思又说了什么?
在暗中帮助杜尔米、暗中确认杜尔米安危的同时,他又说,“倘若杜尔米·奈特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我只有一个选择:杀了他。”
是什么让他的行动如此矛盾?使他的想法如此扭曲?令他这般前后矛盾、进退失据?
这简直如同外域的白昼与夜晚一般,泾渭分明、互不相容。
杜尔米盯着伊文思·奈特的面孔,隔了片刻,又是一阵闷闷的发笑。
……可是,面对这样的态度,杜尔米竟然一点儿也不惊讶。
他早就想过父母是不是招惹了神明的力量,或是犯了什么特殊的忌讳。的确,他们一家从克里斯琴搬到奈廷格尔这事儿,就挺不可思议了。
他一早就想过了,所以即便确认了这一点,他也不可能感到惊讶。因为这世界本就存在着无数秘密,如果他父母真的幸运又不幸地发觉了其中之一,那他们恐怕也会幸运又不幸地领受死亡。
可偏偏是这样吗?
可偏偏是他们的血亲吗?
“……哈哈哈哈!”杜尔米大笑了起来,“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你知道吗?在某一个时刻,我开始怀疑我过往知晓的一切都不曾是真实的,都未必是真切的。那可能的确发生过,但发生过不等于是真相,真相永远是藏于背后、不会说话的。”
他年幼的时候,以为父母与各自家中虽然关系不好,但也不会以为那是什么大事。
那就好像是午饭的时候吃到了一片生姜,所以就跟爸爸妈妈发脾气闹别扭,到晚上就偷偷给爸妈各自塞一颗自己藏起来的糖果,当作小小的道歉。
难道会是什么大事吗?难道还能是什么大事吗?
可是,森罗协会?弗尼瓦尔神殿?
——天啊,他父母的来头还真是不得了啊!
杜尔米又是笑了一阵,然后他望着满脸茫然的伊文思·奈特,一字一顿地说:“过了今夜,你就会忘了我。”
伊文思轻轻皱起了眉。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杜尔米·奈特。”杜尔米说,“现在,你要杀了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