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反过来说,这里即便出了事,也不会影响谢兰与雾兰的主要城市和人口聚集地。人们只会说,深海恐怕是发生了一次地震;或许欢愉群岛会受到海浪的侵袭吧。
杜尔米因此对这个地方十分满意,尽管这里荒凉到寸草不生的地步,但换句话说,也不需要他们收拾什么。
这座岛屿的砂砾将会铭记这一天发生的一切:探索狂热时代以来的第301年,第一个空白月的第八天——三零一年八月八日,后来的人们会更习惯使用这样的称呼,仅有少数怀古的人仍在使用神明诞生月与空白月的说法。
这一天清晨,最先抵达的一批人自然是乘着船过来的。
他们一定是从欢愉群岛或者罗伊岛、埃洛特岛之类的地方出发的。距离倒是不远,一两天就能到。
他们从船上卸下了许多东西,搭建了桌椅、舞台,甚至铺设了地毯。他们尽可能将这座岛屿收拾得干净一些,整齐一些;尽管他们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在那位【白日梦】先生的眼中,夜晚的一切都与白昼迥异。
他们甚至还带来了成箱成箱的冰块,勉强驱散了岛屿上的热气儿。
随后抵达的就一定是一些权贵、富商或厉害人物了。但这绝对不是核心成员,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忧心忡忡的怀疑。
人们听说了关于【遮兰】的许多事情,风言风语、有真有假。但传进有心人的耳朵里,就变成了“【白日梦】先生正在贩卖逃离世界末日的船票”这样的消息。
一些人嗤之以鼻,一些人倾家荡产也想要得到其中的一席之地,还一些人将信将疑,但不做多想、直接行动。
上午时分抵达的人们大多是后两种类型。不过也有一早就知道真相、但同样来得很早的人,他们显然是【白日梦】先生的领民,并非因为慌张才来得这么早,而是为了监工。
很快,中午的时候,来自欢愉群岛的美食就摆上了餐桌。人们一拥而上,大快朵颐。
哎呀,在这种冷清清的孤岛上吃饭,难道没有一种流放的感觉吗?但人们不知道,神明也来得最早,因而他们其实是参与了神明的宴会呢!
神明自然是来得最早的,因为祂们比凡人来得更早。
时光最先望见指针抵达了相应的位置。群星最早睁眼、日光最早洒落。梦境说不定比祂们来得更早,但死亡或许在几百年前就莅临了这座孤岛;哦,还有海洋,海洋理应是最早的,但海洋对这种幼稚的争端不屑一顾。
至于埃默森,他混在那群搭舞台的人里头,施施然带着冰块过来。
到了下午,真正参与寻星者计划的人们就陆陆续续到了。
魔法师们搬来了他们的百科全书,因为时间紧张,出版社来不及印刷,所以他们只带来了最初的几套版本,剩下的全是手写版。有些地方的字句与图画,除了他们之外谁也看不懂。
有几名魔法师还在小声争论一个医学问题,他们觉得自己画在书上的人体血管图还不够完美;但更多的魔法师眼中只有对于“完成工作”的强烈向往,还有困意。
记录者们则带来了他们编写的那套史书,《森罗万象:从谢兰到雾兰》。他们更是压根来不及印刷,手写了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过往历史,从另外一个角度诠释了什么叫做记录者——先记了再说。
他们的工作基本完成了,剩下的只有校订。虽然史书的校订工作一定会持续很久很久,说不定要等到下一个王朝的抵达,但是他们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
一些记录者的脸上蕴藏着一种很复杂、近乎悲愤的骄傲。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再也不可能篡改历史了,不论是为了挽回悲剧还是为了一己私利。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历史自他们手中流出,并真正固定与诞生。
莱拉女士望向这两套书籍的眼神相当奇妙,像是很想当场抢劫。置身于历史之中的人们常有这种感觉,特别是当他们确信一样东西真的很有历史价值的时候。
大部分上午来的人,其实并不知道下午的这群人究竟是做什么的,所以这些书籍也让他们感到了困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