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的同时,吉吉在想麦奇说的话,音乐真的能让他的关节修旧如新吗?这应该是假话,但威士忌的确可以,能让麦奇受尽折磨的精神松弛下来。麦奇知道所有他们正在演奏的乐曲,还能叫出名字,并尽力去合拍子。一开始是用手指敲打椅子的扶手,接着是用手掌拍打膝盖,然后是用双脚踩着壁炉前布满灰的地板。在乐曲的间隙,麦奇回想着过去的旧时光:曾经参加过的舞会,他在其中遇到的人,那些个他醉心、但最终也没有能修成正果的甜妞。十一点钟的时候,麦奇起身想要再倒一杯酒,他站得比以前稳多了,脸颊也开始泛起红晕。半小时后,吉吉说要回家时,麦奇看起来年轻了十岁,并要求他们再献一曲,否则不得离开。
所以唐纳尔用手风琴拉了《吃毯子的奶牛》,吉吉悄悄地把他俩一口没喝的威士忌倒回瓶子里。麦奇绝对不会发现的,因为此刻他正直挺挺地坐在椅子里,拍打着膝盖,高兴地叫道:“再来一遍,吼,小子!雄起,戈尔韦!①[① 戈尔韦(Galway)是爱尔兰西部港市,正面对着大西洋,戈尔韦郡首府。在科里布湖通戈尔韦湾入口处。渔业发达,以捕捞大西洋的鲱、鲑鱼为主。贸易和旅游业重要。
]”唐纳尔把这首歌从头至尾拉了五次,最终用一个漂亮的和弦收尾。之后他就和父亲开始收拾乐器,麦奇在一旁帮着忙,虽然缓慢但是却很稳。然后又把父子俩送到一楼,走出院落。
随着最后一朵乌云向东飘走,天空变得明朗。在月光的映照下,他们三个人的脸,彼此都看得清清楚楚。
“麦奇,记得锁门。”吉吉说,“临近年关,你可得提防着点,说不定会有人蹿进去呢。”
“好的,可要是把门锁了,那我怎么出去呢?”麦奇狡黠地问道,“另外,我又会怕谁呢?我可是最后的高地之王!”
吉吉以前听过很多次这个说法,也不全是麦奇说的。爱尔兰全境的人都在拿这种说法自比。但对于唐纳尔来说,这还是个新鲜名号。
“你真的是?”他问道。
“可不嘛,”麦奇说,“而且如果我去世了,那就是库伦家族的最后一个了,也就是最后的高地之王。”他挥舞着张开的双臂,画了一个半圆,好似把整个庭院,甚至整个戈尔韦都揽入怀中。“这些都是我的领土,都是我库伦的。”
吉吉在月光下看了看手表,十一点四十五分。
“到点了,祝你新年快乐,麦奇。”他边说边走向车子。
“也祝福你,还有回程愉快。”麦奇说。
“快回去吧,不然你要冻僵了。”吉吉说。
“我会的,”麦奇说,“但你过来下,有些事情还得拜托你帮我做。”
“做什么?”
“我知道我活不到下一个新年了。”
“别—”吉吉想要接着往下说,但被麦奇打断了。
“不,不,听我讲完。在死之前,我还有一件未了的心愿。”
吉吉意识到就要午夜十二点了。再过一分钟或两分钟,他就要抉择到底是违背艾斯琳还是违背眼前这个老人的心愿了。他多么希望麦奇能选一个恰当的时机再把这件事和盘托出。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吉吉还是问了。
麦奇越过利迪家的房子,指向了山顶,“我想上去,我想最后再在石塔上站一回,如此我也能瞑目了。”
吉吉盯着他,有些吃惊。因为根本没有通向山顶的路,甚至连小道都没有。不论从哪个方向攀登,都将是一段又长又艰辛的路程。绝不是麦奇这样年老体弱的人所能承受的。
吉吉笑了:“或许有一个方法能让你上去,”他说,“那就是坐直升机。”
麦奇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你能搞定,是吧?”
此时,吉吉只有抓住最后的机会,才不会得罪任何一个人。他推搡着唐纳尔往车旁逃去。
“你别操心了,让我来处理吧,麦奇,”他说,“我会尽力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