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延汐皱眉,厌恶地一甩胳膊,那手长长的指甲划破了他新做的礼服,带出几条细细长长的鲜红如血的丝线。
而细长指甲的主人,月堇言,一双杏眼满含怒色,瞪着这个抢了自己风头的女子,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
若说在场人是否还有镇定的,那就应该是依旧悠闲饮酒的靖王爷玉珏了。本该震惊纷乱的人却在见到自己的前妻时最为镇静,
来之前,月初晴已经想到了她出现时带给众人的震惊和反应,是以,她故意走的极慢极慢。享受着从前被自己蒙蔽着的所有人或震惊或崇拜,或诧异或羡慕的目光,她久违的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啊。
可是,目光一扫,月初晴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噎死。
玉珏这个家伙,竟然正举着一杯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酒,遥遥向自己一敬。却在她得意地想要勾唇时,他手突然一抖,手里的酒杯慢慢倾斜,慢慢歪倒,杯中本就满溢的酒水,立即呈直线状,一线垂下,直直的,比用尺子量的还要直!
呃,月初晴咬咬唇,狠狠回瞪他一眼,知道他这时借满溢酒水暗讽自己小心得意过头遭殃的。
哼,你才遭殃!
被玉珏这样一闹,月初晴飘飘然的心思立即沉了回去。
不知不觉间,已经行到了新人面前。
“楚晴,参见皇上,大皇子,侧妃娘娘。”月初晴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响亮,这声音一起,方才震惊过去的百官们终于拉回了思绪,若是目光能够指人,只怕这会月初晴的身上早已被他们几百道目光给射穿了。
“楚晴,代父亲楚瑾,义兄楚峥,向皇帝陛下,大皇子贺喜。”
月初晴一口气连说三个楚姓人名,知晓内情的已然面色僵硬,譬如皇帝。不知晓内情的,则窃窃私语起来。
“这不是月将军的长女,曾经的靖王妃吗,怎么成了明月宫的宫主了?”
“谁说不是呢,这月初晴不是个傻子吗,怎么今个看来,哪看也看不出傻啊。”
“什么傻啊,现在你还没看出来吗,这月家小姐定然是装的。你想啊,靖王爷是什么人,那可是皇上同胞所出的亲弟弟,不管娶谁也不能真娶个傻子为妃吧。”
“就是,更何况还是先帝和先皇后一同赐婚,先帝是什么人,那眼可毒着呢。”
“哎呀,可别说了,想起先帝那双眼睛,我现在就,哎呦,怎么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我也是,总觉得这皇子府好像暗地里有人看着我似的。”
“不会真的是先帝显灵,来皇孙的婚礼上观礼了吧。”
“胡说什么!先帝也是咱们能背后说道的?!不过,你有没有觉得这月家小姐很怪,怎么自称姓楚呢?还有她的父亲,楚瑾,楚瑾,名字,很怪呀……”
“哎呀,楚家后人啊!”
也许是这个发现太过震惊,原是两人的窃窃私语,竟被他脱口而出。
一石激起千层浪,本就震惊而疑惑于月初晴自称的人们,立即又开始私语起来。一个又一个或年轻或沧桑,或震惊或好奇的声音响起,什么“皇权更替”“先帝遗诏”的字眼,早已充斥着众人的耳膜。
月初晴也不急,一直笑眯眯的,好整以暇地看着座上老皇帝阴沉的难以辨清喜怒的脸。
若不是今日出门前楚瑾及时叫住了她,只怕她根本不会知道,楚家人原来并没有彻底地脱离皇权。
当年楚公子夫妻写下让位诏书时,还在暗中与接管皇权的玉家人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玉家人感念楚公子大义,相定只要楚家人愿意,皇位随时拱手奉还。而在玉家人掌管大雍的百年之中,这个不成文的规定自然也随着皇权的更替,一直延续了下来。
只不过,楚家人意不在此,是以从未想过要将皇位收回,却是在每位皇帝即将传位时悄悄出现,对皇位继承人的更替做个权衡和参考,实则,就是检验继承人是否合格。
当然这都是玉家人认为的,楚家人却不这样认为,因为他们在出现时实则并没有过问过继承人,甚至连继承人是谁都不知道。
楚家人出现的三天里,两家承继了百年的老友多半都是在对弈下棋,互相调侃,一个说着这些年自己在外游历时所见所闻,一个则在絮叨着自己在位时的各种烦恼。
总之,每次楚家人出现,都是相见甚欢。
但是,这次,却不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