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咚咚咚
嘎吱
“你怎么来了?”
看着手提盒饭的外卖小哥,罗言可不记得自己有叫过外卖,昏迷不醒的那二人就更别说了。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死心,想要硬刚那鬼玩意。”
来之前,其实小哥也不确定罗言还会不会在这里,只是他一想到对方的年龄,和力气便忍不住地想过来看看。
“进来坐。”罗言从他手中接过友情赠送的盒饭。
“大哥,我看这就免了吧。”小哥有些抗拒地推开了他的手。
“你不是说那玩意晚上才出来吗,这没到晚上呢,别怕。”
“大哥,您别开玩笑了,谁知道那玩意会不会提前出来。”
可能是怕罗言再拉他往里拽,连忙退到电瓶车旁。
看着他一脸恐惧,罗言有些不解道:“我说,你既然知道这里有脏东西,也很害怕,哪为什么还要往这片区域送外卖呢?”
闻言,他一脸苦笑:“大哥,我也不想啊,可是无奈老板工资开得高,工作时间又短,下班时间刚好又可以打一份零工,害怕归害怕,可我更怕穷。”
罗言看出了他说这话时,情绪有些低落,反正现在也没事干,就这么靠在门上闲聊了起来:“你好像很缺钱?”
他沉默了一会,从怀里掏出香烟,递了过去,罗言摆手拒绝,表示自己不吸烟。
他笑了一声,走到了门槛上坐下,为自己点上一根,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隐约间,罗言好像看到了一丝眼泪。
“大哥,我也不瞒你,上星期,我刚查出胰岛癌晚期,医生说让我吃好、喝好,别有什么心理负担,好好度过这剩下的半年……也许运气好,还可能多活几个月。”
尽管他在用最平静的语气,来描述这件残忍的事实。
但他那颤抖的嘴唇,和差点脱手的香烟,说明了他内心的绝望,与无助,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对死亡的恐惧吧。
罗言:“为什么不治疗。据我所知,无论是放射治疗,还是化疗,手术都有概率痊愈不是吗?”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你也说是有概率,但它不一定能痊愈,我身上的担子已经不允许我这么做了。”
小哥猛地起身,用脚疯狂反复摩擦鞋底的香烟,好像只有这样,心里那股气才能消灭一般,才能让他继续用平静的语气说完这个故事。
“我有两个小孩,四岁的在上幼儿园,八岁的在上小学。”小哥掏出一张有些泛白的照片,举到罗言面前,照片上有着一个被抹去相貌的年轻女性,怀里抱着一男一女开怀大笑的小孩。
“好看吧,嘿嘿。”
“嗯,很好看,比他爹帅,比他爹美。”尽管我觉得很普通,但我还是说了违心的话。
我觉得,他此刻的笑容,甚至超过了中午的那一千块钱。他此刻的笑容是幸福的,自豪的,而非万恶的金钱能与之相比的。
“媳妇跟人跑了,从此断了联系,家里还有一位六十多岁行动不便的老母亲。”
他好似快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声音逐渐大了起来:“我就是个废物,活了二十七年的废物,可我这个废物就想在这最后的岁月里,为他们再争取到哪怕是一百,十块,甚至是一块钱。这样,哪怕我有天不在了,他们也可以多吃一天的馒头,多加一杯豆浆,不会比别的小孩过得差……”
小哥走了,兜里揣着罗言、黄友飞、黄友翔三人钱包里所有的钱走的。
他朝我磕了三个响头,我躲开了。又一次目送着他远去,可此刻的我心境和上一次截然不同。
给黄氏两兄弟写了两张欠条,放进钱包,等着他们醒了以后好找我算账。
不抽烟的我,看到了茶几上的烟,目光再也移不开。
很快,事务所内,被一股浓烟给笼罩,烟雾中隐约还带着一丝火光。
“着火啦!”
………………
“大哥,大姐,谢谢您。”
“大妈,大叔,谢谢您”
“大爷,奶奶,谢谢您。”
“再次谢谢了各位,要不是你们,这房子都烧空了。”
送走了临终还不忘教育他加强防火安全意识的大妈们,罗言看着起码烧空了一半家具的灵异事务所,苦笑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