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的郁闷是从月底召开的那次股东大会上开始的。
到国外分公司担任总经理,负责产品海外生产发行的全权事宜,对于一直分管业务的周先生来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却因为尚董事的一句话,他被董事会要求留在国内总部,到全公司最难管理的设计部任职。这一决定让周先生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和不可理解。
设计部遍地都是人才,随便找上一个,都是业内数一数的精英。这是公司的财富,也是公司最为头疼的地方——凡是有才华的人,总是有些傲骨的。何况在这样一个倒处都是才华出众的人的集团里,对技术毫无发言权的周先生如何能管理得了他们?相比之下,他倒宁愿去海外管理发行。不知董事会是哪根筋错乱,竟然让自己管理技术部,简直太离谱了!
董事会当然明白周先生的心情,特别准许他在上任前有一周的带薪假期。可这一周对于周先生而言,根本毫无意义。满脑子都是不快,满腹尽是牢骚。一向信心十足的他这次毫无底气,根本不知道自己回到公司后应该做些什么。七天就这样在他的烦恼中一晃而过。
明天就要上班了,周先生还是没能整理好思路。
“要不,干脆辞职算了。”最后这天晚上,周先生下定了一个决心。正在他准备动笔写辞职报告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拿起一听,竞然是尚董事。
“周致文啊,这个礼拜休息得怎样?”这显然只是尚董事开始话题的社交辞令,而不是期待他的回答或者发牢骚。于是,还没等周先生答话,尚董事接着说道,“还没吃饭吧?我在海腾阁的聚雅间,你过夹。我们一起吃。炔点,我等你。”说完便挂上丁电话,根本不给周先生任何推托的机会。
20钟后,周先生的车停在了海腾阁的门口。服务生带领他来到聚雅间,推开门,周先生陈讶地发现,房间里只有尚董事一人。而硕大的圆桌上也只放着两副碗筷和几盘凉菜。
双方坐定,尚董事先开口了:“我们不妨开门见山,我知道调动的事情没有按照你预料中的那样。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向你解释这么做的原因。”
“您也知道,设计部的人都有些傲骨,如果像我这样毫无技术经验的人去管理,怎么能服众?您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吗?就算您不为我考虑,也得为公司想想吧?”周先生把憋了好几天的烦恼统统说了出来。
“我就是为了公司才这么做的。站在全局的角度,这个经理非你莫属。”一句话让周先生更加猜不透尚董事葫芦里究竟装的是什么药。
“管理设计部,需要的不是技术,而是对市场的敏锐。”尚董事抿了一口杯中的清茶,说道,“之前我们的技术部经理就是一个技术人才,可是管理方面并不出众,尤其是对市场的敏锐度太低,做出来的东西根本无法满足市场的要求,这点你应该很清楚。上次美国公司的单子,若不是你在旁边监督,很难成功。就是那次,我觉得你应该负责设计部。”
“可是……”
“你听我说完,你对于市场理解深刻,而且管理属下有自己的方法。且不论是否适合设计人员,至少上次你在客户与设计师之间的沟通,还是很成功的。所以,如果站在公司发展的角度上,你负责引导设计部门走上更加市场化的道路,应该没有问题。”
“不过,我毕竟对技术一窍不通,如何领导他们攻克技术难题?”周先生依然有自己的顾虑。
“这点你可以放心,董事会会给你指派一个技术型人才作为副手,技术方面的问题,由他替你解决。你只需要把握好自己这一关就好。”
与尚董事长谈之后,周先生终于接受了公司委派。事情顺利得甚至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副手和董事会的帮助下,重组的技术部工作进展得很顺利,而且由于这些技术人员都对于市场信息有着或多或少的渴求,因此也比较支持周先生的工作。虽然站在个人的角度,他感到了问题的棘手,但是通过公司全局的调配,这个问题被轻而易举地克服了。
在力学之中,有这样一种力,被称之为“内力”。它存在于任何物体之中,小到分子之间的作用,大至宇宙天体之间的引力,如果站在更大的系统范围内去看,这些力都属于内力。
学过物理的人都知道,内力虽然它们大小不一,方向不同,但对于整个系统而言,这些内力将在它们之间完全抵消。换句话说,虽然系统之中单独的某个物体遭受到了外力的作用,可它同样会对外力源产生相应的力量,从而维持整个系统的平衡。
倘若将这种内力看做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问题,那么以全局角度去看待整个系统,问题与问题之间可能会相互抵消。
周先生所遇到的问题,就类似于两种内力——他对于设计部的顾虑和对于董事会的不满。不过周先生没有想到,站在公司这个全局的角度,不仅仅自己会对别的部分产生内力,对方同样会对自己产生内力——设计部期盼市场化的思路,董事会认可周先生的领导能力,当然还有董事对周先生的支持。倘若把这些因素集中起来,整个全局之间的力量竟然在悄然之间相互抵消了。有了其他部分的支持,周先生的问题,便不再是问题了。
世界的纷繁复杂,可能远远超乎人的想象。任何问题,都可能会随着其他作用综合而动。面对问题,单纯着眼于问题本身,倒还不如先从问题之处将目光移开,看看自己面临的整个局面是怎样的。说不定在“全局”的范围内,还有不少能帮我们抵消问题的力量存在。发现这些系统中的其他内力,再难的困境,也不过是一丝掀不起太大风浪的微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