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后,他轻轻放下扇子,闭上眼睛沉吟一下,道:“以物喻人,年纪轻轻,就怀有这等坚韧之志,不错!就是这书法——”忽然,他睁开眼睛,直视李唐道:“恕我直言,从诗文上来说,你虽然未必有苏子膽,黄鲁直,周美成这几个人的绝世之才,但比起年轻时候的蔡元长——”
李唐一听这家伙把自己和自己素来最为鄙夷的蔡京相比,连忙说道:“官人说笑了,我哪里能和蔡尚书相比,他——”
那中年男子毫不客气地截入道:“确实是永远都无法相比,非为其他,只因你这书法,就算是再去苦练十年,也无法和他相提并论。不过——”他语气忽然又柔和了下来:“好在保傅主上,既不是靠的绝世的诗才,也不是靠的无伦的书法,而是靠着一颗为民请命的心和坚忍不拔的毅力。从你的诗里,我已经读到了坚忍不拔的毅力。只要你心怀仁善,日后一定可以当一名好官的。”
李唐一听这家伙并不提买扇子的事情,却在这里高谈阔论地训斥人,十足一个狂生之相,心下不由颇为不耐,很想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问道:“你到底要不要买扇子?不买请你走开成吗?”但转念一想,这老小子有这般威风,说不定真是个朝中大员什么的,也犯不着得罪他。
于是,他耐下心来应道:“官人说笑了,小生只是进京赶考的万千士子当中普普通通的一员,不要说什么为民请命,当什么好官了,就是自己的前程,还在那风雨飘摇之中,说不清那命运之舟会飘向何方哩,哪里来得及想那久远之事!再说了,近些年的科考,已经很少考诗赋了,我就是有东坡先生那样的诗才,还不是一样没有用武之地?”
那中年男子神秘地摇了摇头,说道:“不然,我看今年科考,必考诗赋!”
李唐见他那笃定的样子,心下一动,莫非他真的有内幕消息?既然是这样,可也不可小觑了,回去要好好复习一下诗文了。
中年男子见李唐默然不语,以为是被自己说得心悦诚服,心下也是开怀不已,笑道:“好了,废话说了这么多,还是说正事吧?你这扇子怎么卖啊?”
李唐一听谈到生意,心下大喜,想了一下,既然他一开始就批评自己的书法,看起来应该是一个行家,不像刚才那小丫头那么好骗。不过,既然卖给人家小丫头五贯钱,卖给这老小子也不能少于这个数。
想到这里,他便毫不犹豫地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贯?”那中年男子道:“这价钱倒也公道!凭你这诗才,日后就算不能闻达于龙楼,也必能扬名于四海——就像柳三变一样。日后这把扇子买个数百上千贯钱的,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他又摸了摸袋子,取出两锭元宝来,丢给李唐道:“我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这里有两锭敲丝,都是二十两的。四十两银子,抵五十贯钱已经绰绰有余了,你收下吧!”说着,也不等李唐说话,便施施然地扬长而去。
却说刚才那少女买了扇子,拐过街角,就见那巷口之地,已经有一个少女正等在那里。
这少女身材相当纤瘦,穿着一身白色衣裙,体态轻盈,她的一双绣花鞋子十分小巧,尖旟旟的,可以想见那装在里面的那对玉足是一对怎样的三寸金莲了。
只不过,她的头上却戴着一条雾白色的面纱,里面的容颜虽然似乎朦胧可见,但却让人始终无法看清。这也为她从她身边走过的那群怀梦少男们提供了更为广大的想象空间。
“回来了!”见到那小丫鬟回来,一个柔柔的声音从那少女的面纱中透了出来。
那小丫鬟点了点头,忽然,她又提高声调,说道:“小姐,我今天终于学会作诗了!”
那面纱少女发出一声悦耳的哂声,“哦”了一声,说道:“你且念来我听听!”
那小丫鬟精神一振,手舞足蹈地念道:“一贯两贯三四贯,五六七八九十贯,千贯万贯无数贯,抬入衙门都不见!怎么样,小姐,我这诗很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