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鱼拽得开楛木硬弓,可他不会射箭,他从狍子屯中带来的老杆儿炮打不响,一气之下扔到了外边。还可以用来防身的家伙,除去开路的生锈柴刀,仅有我背包里的一柄短刀,十分锋利,那是我用东西在狍子屯换来的。臭鱼在屋角捡到一根杆棒,三尺多长,前端裹铁皮加重,又插了几根大钉,下边缠了鹿筋,那是山里人打狍子用的狼牙棒,他挥动几下,重量正好合手。但是没有了鸟铳,心里边总是不踏实。臭鱼说他在大舅家要了两捆二踢脚,全是粗得吓人的土炮仗,另外还有三个强光头灯。响动和强光都有了,再用松枝绑几根火把,应该足够吓唬野兽了。
藤明月说:“山中只有残缺不全的岩画,不会有野兽,有蛇也冬眠了,你们带这些东西吓唬谁去?”
我说:“深山老林不比别处,很多情况是你想不到的,有备无患。”
藤明月说:“你看会射箭的涅涅茨人经常往来老黑山,他不也没发生过意外。”
我说:“我还正想问他,狍子屯的人不是说老黑山隧道坍塌堵死了吗?他怎么过来的?会穿地之术不成?”
藤明月说:“我已经问过他了,他说山中有孔穴可以穿行,但是非常陡峭。不过你们尽可放心,此时结了寒冰,山洞中没有活的东西。”
臭鱼说:“来到深山老林中忍饥挨冻,却是白折腾一趟,什么都找不到!”
我说:“咱们先去看个究竟,再来计较不迟。”
当天半夜,四个人轮流守着火堆,轮流进狍子皮睡袋休息。破屋之中倒也暖和,又走得困乏了,我一觉睡到天亮,好像做了几个噩梦,可是一个也想不起来,起来收拾收拾,胡乱啃了几口干粮,准备要走。涅涅茨人是去狍子屯,用他打到的狐狸皮换东西,不与我们同路。臭鱼用打火机跟他换了个皮筒子,整条的狐狸皮,带回去也值几个钱。涅涅茨人没见过一次性打火机,同样跟捡了宝似的。他们俩又合计换别的东西,取出皮筒子,一件件地翻看。
我和藤明月无奈,只好带了猎狗在旁边等臭鱼,但见林海中的雾气消失,已然望得到不远处的山脉。难得一个晴天,云开雾散,可以望到皑皑白雪覆盖下的大山轮廓。我见大兴安岭尽头的这段山脉,雄浑沉稳,形势非同小可。但是我是头一次看到这座山,居然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是不是上辈子到过这儿?
3
藤明月说:“走势起伏的山岭大多如此,看上去眼熟有什么奇怪?”
我拍了拍冻僵的脑袋,竭力去想,到底在何处见过这座大山。猛然记起犬戎供奉“仙虫”的金盒,上边有巨犬和大树,下边则以一头巨熊为纹饰,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此时看到林海尽头的山脉,分明与巨熊的轮廓一致。可是山中打过隧道,涅涅茨人也多次穿山而过,仅见到孔穴中有些古老的岩画。又说这座山是沙板山,容易坍塌崩裂,人在里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活埋了,而且位于苦寒之地,山洞中躲不了人。
在一旁用皮筒子跟臭鱼换打火机的涅涅茨人,见到我手中的金盒,走过来比画说,要用他的皮筒子换我的金盒。
臭鱼说:“他大爷的,他倒不傻,问题咱也不是傻子,你告诉他门儿都没有!”
我告诉涅涅茨人:“你带的皮筒子,十二个一打,你十二打再翻十二倍,也换不走我的金盒。”
涅涅茨人在鹿皮袄中摸出一柄玉刀,打手势比画说:“皮筒子不成不要紧,你看这柄玉刀成不成?”
我没想到他身边还揣了这么一柄玉刀。出于好奇,接过来看了看。那是一柄玉鸟纹刀,为青玉雕成,纹饰为立鸟,鸟尾上翘绕头,头顶高冠,长不到一掌,刃薄背厚,玉色古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