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周媺还是个青葱少女。初中毕业后,因家境贫寒她无缘再上高中,为早日就业,她在一个亲戚介绍下考入省城一所中专。在学校里她刻苦用功,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毕业后赶紧找个收入不错的单位上班,让母亲和弟弟过上好日子。
她的父亲是个泥瓦工。在她6岁,哥哥12岁的时候,父亲在建筑工地干活时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经抢救保住了性命,但身体落下残疾。此后仅靠母亲种地卖菜的收入,一家四口过的很清苦。
终于盼来了中专毕业。她来到一家私企实习。实习期间企业只管饭没有薪水。她就利用空余时间到处找活干打零工。
这天晚上,她打工结束刚回到寝室。忽然有人敲门进来,自报家门是她老家邻居的亲戚。报信人告诉她母亲突然查出重病,病情严重已送到省医院,让她赶紧过去。此时哥哥已去广东打工,家里只有残疾的父亲和母亲。
她急忙打车来到医院。进入病房一看,躺在**的母亲瘦骨嶙峋脸色蜡黄。一位亲戚把她叫到病房外面,告诉她母亲已确诊胃癌。
“啊?!我妈她……现在还有救吗?”惊闻这一消息,她的眼泪差一点就要掉下来了。
亲戚带着她找到主治医生。主治医生说她母亲的胃癌属于中期,还可以手术治疗。术后根据情况采用化疗或者中药,效果应该可以。生存5年以上还是有希望的。
“那就做手术”。她对医生说。
但是问题来了:手术费加上治疗费是一大笔钱。她是绝对拿不出这笔钱的。
亲戚告诉他,因为有老乡在这家医院当领导,他们通融了一下,找了最有名的医生做手术,费用是2万元。当然后续治疗还需要一笔钱。
2万元,对于当年的她绝对是个天文数字——那时省城月平均工资才600多块,而她还是个没收入的实习生,到哪里去弄这笔钱呢?
哥哥从广东赶回来了。他带来了一年多打工的全部积蓄3千多元。亲朋好友们凑了凑,尽管大家很同情他们母女,但慷慨解囊之后最多也就凑到5千多元。
那些日子周媺寝食难,做梦都是怎样去赚钱。看着病入膏肓的母亲和残疾的父亲,,她觉得自己的天就要塌下来了。她甚至想过——如果把自己卖了能救母亲,她也在所不惜。
虽然大家都瞒着母亲对她说是胃病,但母亲知道自己的病情很重。她不止一次对周媺说:“孩子,我的病看样子也不好治,不如回老家吃点中药慢慢治吧。”
她只能宽慰母亲说:“妈,你别急,肯定能治好。我们和医生都在想办法。”
见她急得茶饭不思走投无路,她正在实习的那家企业里的同事,一个40多岁的女人悄悄把她拉到一边说:“小周,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挣快钱。不过……也许你不想去。”
“什么地方?!”此时的她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希望,急忙问道。
那个中年女人附在她耳边悄悄说:“到酒吧夜店里陪酒。你的条件正合适。”
周媺沉默了。
陪酒女,这个字眼很暧昧且很令人不屑。似乎与那种被称为“鸡”的女人只差那么一点。她知道,好女人是不会去做这种工作的。如果自己去做了,恐怕这辈子都会被人瞧不起,很难再有“清白”的名誉了。
“听说在那里每晚能挣50到100呢。”女人又悄悄对她说。
50到100!这可是极其**的数字。如果每天能有100,一个月三千,7个月就到2万了。就算是50,一年多点就挣到手了。
母亲的病不能再等。残疾父亲没有收入,哥哥的薪水短期内也不可能提高。现在只有靠自己了——她必须扛起这个担子。
那天晚上,周媺一夜没睡。她辗转反侧想了一晚上,最后决定为了母亲牺牲自己的名誉。
夜幕降临时,这家“XX国际娱乐会所”霓虹闪烁灯红酒绿。化了浓妆穿着有些暴露的周媺,跟十几个女孩儿一同坐在一个包厢里说着话。
“姑娘们,过来了。”老板娘拍拍手道。女孩儿们立即起身跟着她来到一个大包间里。
这里坐着两个中年男人。一个面皮白净满脸堆笑胖成弥勒佛样的,肚子挺得像水桶,另一个肌肉紧绷脸膛黑红面目严肃,像是来联系业务的。二人相似之处就是都有那种目中无人的老板派头。老板娘跟其中那个黑红脸膛说了句什么,就见他的眼睛在女孩儿们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商场里挑选货物。
几秒钟之后,老板娘叫了两个女孩儿的名字,其余的退了出去。周媺也在退出去的人中。
“宛如,你留下。”当周媺快要走到门口时,忽然又被老板娘叫住。“宛如”是老板娘给周媺起的名字。周媺留下,原先选中的另一个女孩儿则出去了。
“你过来,坐到于先生这边。”老板娘说。
于是宛如——周媺有点紧张而又羞怯地走到那个黑红脸膛的于老板身边坐下。
“这个妞儿是新来的,还有点放不开。”老板娘对“于先生”说。之后她又转过身来对宛如说:“好好伺候于先生,他可是咱这里的金主。”
看样子是那个弥勒佛做东请客,黑红脸膛于先生是他的客人。
宛如也不敢看那个于先生,只是对着老板娘点点头。老板娘让一旁端茶倒水的“少爷”好生服务,然后就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