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见唐绍仪发问,做为老乡的冯耿光皱眉沉思一会,才小心翼翼的同样以广东话回道:“朝廷十九信条,如果能实行,君权既废,责在内阁,中国不难转弱为强,与共和无异也。”
毕竟是清廷的官嘛,在搞不清唐绍仪心中企图的时候,保守一点回答的好,虽然心里明白,清祚不腊……
“十九信条,若颁布于革命起事之前,诚足以餍人心。”唐绍仪的目光转向窗外不知从何时又开始飘飞的雪花,略顿一下又叹道,“十九信条乃不于革命前,而于其后,际此天下扰攘,排斥君主之时代,虽百信条,亦不足取信于人,况区区十九信条乎?此等空言,何补中国之危亡。”
一个是“小心谨慎”,一个是“心向共和”。二人心境不同,虽然都明白是这个理儿,唐绍仪上车就敢大声说出来,但是冯耿光在没有探清唐绍仪真心想法之前可不敢乱说。冯耿光是个极聪明的人,此时立刻意识到唐绍仪是个心向共和的人,看来只要南方肯袁世凯为总统,共和不难成立。他觉得自己应该适应唐绍仪的情绪,忙笑道:“大哥总以国家民生为念,小弟钦佩之至。小弟此行,当效法大哥为人,做一些于民有益的事。小弟亦知十九信条,于议和恐无效力,然欲北军服从共和,谈何容易。”
“我算什么以国家民生为念?”唐绍仪收回目光,盯着冯耿光良久,似要看透他心思一般,笑道,“南北终于决裂,势必两败俱伤,同归于尽。目前虽有和意,然政体解决,目的不同,分道而驰,各宗一说,排解之术,尚待研究。”
“仗是再打不得了。”冯耿光立刻接着道,“再打,百姓、国家都受不了……”说道此处,他稍稍犹豫一下,最后一咬牙还是说道,“……小弟于共和,素所赞成,余于大总统一席,则不能无犹夷,窃揆北军之趋向,必不甘听命于南政府耳。”
冯耿光也算是交心了,话里话外的表示“必不甘听命于南政府”最终之人还是袁世凯。
“这由不得你我,也由不得南军,要看袁宫保怎么想。”唐绍仪也开成布公,缓缓说道,“不过老百姓不愿再开战,这确是实情。天听自我民听,天视自我民视。谁敢敢冒这个大不韪,失去民心,似是死路一条。李疯子这人狂而无能,不度德,不量力,南军如果跟着他一起疯,下场不会比当初太平天国好。”
冯耿光听了点头不语。
唐绍仪继续说道:“其实君之所虑,我亦云然。吾辈所当研究之问题,正在此耳。以当代中国人材而论,新学界不乏坚卓环奇之士,然能操纵一切,有军事上、政治上之经验,威望素著,兼得外交上之信用者,无出项城之右者。”
冯耿光不禁点头:“北军之主动在宫保,北军将士之感情亦在宫保。倘南军果能赞成推宫保之举,则最后之问题,某虽不敏,尚可以利害陈说当道,从此迎刃而解,亦未可知。但保护满清皇室,及恢复各省秩序之条约,似不可不预行议订。”
唐绍仪看冯耿光入巷,便欣然点头:“我等所筹之计画,果能如愿,匪特中国可保,皇室克存,即项城与北军诸将士之生命名誉,亦不至有所丧失,所谓一举而三善备焉。但入手之策,须以国利民福为前提,游说于两方面,必可得当。且南军已改变其最初方针,主张人道主义,注重政治革命,倘清帝能效法尧舜,宣布共和,则优待皇室,自是应有之义。今吾试立一假定议和条件,以质二君。”
唐绍仪从皮夹里掏出袁世凯早为他准备好的议和条件,递给冯耿光,继续说道:“以此四条为标准,然后共谋进行,无所顾虑,誓非达此目的不止,君以为何如?”
冯耿光接过,入目一看:(1)保存皇室之尊荣。(2)组织共和政体,公举袁项城为临时总统。(3)优待战时之将士。(4)恢复各省之秩序。此时,冯耿光终于恍然大悟,袁世凯早就打好腹稿,唐绍仪也早就知道内幕。
冯耿光还能说什么?含笑道:“纲举目张,颇得要领,小弟敬如君约。”
唐绍仪郑重其事道:“此事关系大局存亡,我辈须具决心,虽死不能中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