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能在京师、直隶这些地方打主意了。”袁世凯也在思索,“曹锟、卢永祥率第三镇进攻山西,占娘子关,陷太原,又分兵掠晋南雁北。倪嗣冲率所部攻陷皖北太和、颖州。赵倜、周符麟带领毅军一部由豫西攻潼关,以图消灭陕西民军。又奏派张镇芳署理直隶总督,严密控制直隶地盘,也是需要兵力……”
“是啊,到处都需要派兵,到处都是火光,”杨度心里盘算着南北双方实力,“齐耀琳接替宝为河南巡抚,下令搜捕革命党,于开封捕杀同盟会员张锺瑞等十一人。前此,山东巡抚孙宝琦由于受同盟会员和谘议局绅商的压力,被迫宣布“独立”。山东宣告独立后,取消独立的逆流即在暗中酝酿着。自派张广建、吴炳湘至山东,煽动第五镇标统吴鼎元、张树元等反对独立。孙宝琦于11月24日取消假独立后,立即派第五镇至各州县,镇压革命人民。全省官吏,日以捕杀民党为事。诸城、即墨各地之残杀,动逾千万。这些地区,袁公可以放心。但东北胡帅张作霖这人,学生以为还是可以指望的。学生以为稍后,密派段芝贵、张锡銮前往奉天,说服赵尔巽和张作霖赞同清帝退位,而拥护袁。段芝贵代表袁公,以奖励张作霖治军精勤为名,赏赐军刀一把及其他珍贵物品,价值一万元。从此,张作霖必定积极拥护袁公,甚至无情地镇压奉天境内的革命势力,毕竟革命势力发展也不是胡帅所乐见……”
袁世凯听着大都难以指望,还是抽调不出兵力。忽然回顾杨士琦,有点恼怒地问,“你自称善谋,有回天之力,为何一言不发?”
“学生非不欲发言。”杨士琦忙叉手低首道,“此乃关系更换朝代,是政治上极重大事件,容学生再细思一会儿。”
袁世凯冷笑道:“好,你好生想着吧……”
杨士琦其实很想在这关键时刻压杨度一头,从龙第一文臣就非他莫属了。但是连杨度都没有办法,他自然要更加仔细斟酌。
书房立时安静下来,只听外边莎莎莎莎的雪声,天已经全黑。
良久,杨度终于忍不住问杨士琦道:“这……”
“湖北李疯子之变虽震惊天下,乃是疥癣之疾。”杨士琦的大言使众人有些吃惊,“目下湖北战局胶着,并不会影响南北和议……”
“放屁!”袁世凯勃然大怒,“你就是让老夫听你这几句空话的吗?”
杨士琦伏地叩头,又朗声说道:“容学生说完。冯军统与李疯子在湖北打红了眼,其后段军统又和李疯子打红了眼,如今咱们也和李疯子打红了眼,学生以为都忽略了咱们议和的对象可不是他李疯子!”
“嗯?”袁世凯像一只瞧见老鼠的猫,身子猛地一探,说道,“讲!”
这话熟悉,当初杨度也是这样破析,只是被李疯子的<人民日报>撩拨的火大,最后连杨度也不愿坚持这一论调。
杨士琦看到杨度酸酸的醋样,掩藏心底的一丝得意,侃侃言道:“李疯子在能打,也代表不了南方民党,咱们和他没有什么好谈的,早可以忽略不计。如果段军统在湖北真是难以为继,那么就算北撤又何妨?如今南北要和议,孤军悬于湖北,本就兵家大忌,北军将领也对此早有怨言。咱们北撤,正是以示和平。李疯子可以在<人民日报>占据舆论优势,咱们也可以通过官报散布舆论。咱们主动撤军,是为国朝和平计!黄胆大,黎胆小都被咱们北洋军所败,武昌指日可下,在如此优势下撤军,谁会说咱们是怕了他李疯子?”
这说的十分有理,比起杨度更是透彻,不禁点头,但段祺瑞正九路兵马围剿李疯子于黄村山区,虽然一天下去,损失惨重,也无法寸进,但此时放弃实在可惜。想了想,袁世凯低头喘了一口气,说道:“你言之成理,老夫……方才急得有些失态了,但如今如何办呢?”
杨士琦叩头起身道:“就让段军统继续围剿李疯子,九路大军重重围困,还怕他飞上天去,一天剿灭不了,两天,两天不行三天……”
袁世凯听着,脸上放出光来,刚才实在急躁了一点,煮熟的鸭子也怕飞了,笑道:“既然早晚可以剿灭李疯子,还北撤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