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为李想会决心在兰州坚持打到底吗?”哈同问,他身材胖墩墩的,一头浓密的花白头发,很大的鹰钩鼻。他坐在松软的真皮沙发上,一张疲惫得要命的脸耷拉在胸前。
伍滋听到这个直截了当的问题,不由又感到惶恐不安。
书房的方格板壁上挂着两幅中国字画,在小天窗透进来的道道光线下发亮。
罗迦蓝隔着低矮茶几对哈同莞尔一笑:“爸爸,你别想从一个外交家嘴里掏出一句干脆的话来。”
这时候,一个教士打扮的红脸神父进来,他正端着盘子畅怀大吃大喝,教士身后又进来一个皮包骨的瘦高个儿英国老头,鼻子上长着个难看的疣子,只是端着一杯白兰地进来。之后又陆陆续续进来一些人,共有十人,除了罗迦蓝父女之外,伍滋一个也不认识。罗迦蓝养父的头发早秃,戴着室内戴的黑便帽,哈同是个犹太人,虽然和他夫人罗迦陵改信佛教,不过并没有改掉犹太人的某些习惯。可能是改变了宗教信仰,他虽然是上海手屈一指的豪富,但在上海的犹太财团影响力也不是很大。
罗迦蓝的母亲罗迦陵碰了碰哈同的手,她的纤指上戴着两只大钻戒,闪耀着红光和青光,看似不经意的说道:“可你是刚从华盛顿来的,务必请你给我们讲讲华盛顿对中国事物的态度吧。”
“说起来,我十二月份离开的时候情况最糟糕。十二月七日,日外相内田康哉通知驻日美大使卜莱安,有说:对敌行为如仍继续,日政府认为有考虑干涉必要。”
伍滋说得顺口,就不知不觉地独个儿说开了。他谈到了当清廷起用袁世凯时,日政府向英美建议共同干涉,由列强担保建立一名义上清廷政权。十二月十八日,驻美日代办致美国务卿文,有曰:中国情形益坏,清廷权力已等于零。而革命党亦派别分歧,并无真正领袖,如任其继续发展,不但影响商务,恐其暴发类拳乱之排外举动。加以本年洪水为灾,饥民溃兵,交相为乱,为此情况之下,革党绝对无力维持占领区域,中国今日正当选择帝制或共和之歧路。依日政府意见,采用共和制度,实极困难。即使实行,亦难信中国人能运用之。另一方面则清廷无能,已无可讳言。则其恢复威权,统治国家一如旧制,实际已不可能。因此适应中国现状之最善方法,应建立一名义上清廷政权之中国统治。一方面尊重中国人民权利,一方限制清廷独裁权利。并消除共和空想,制定宪法,由皇帝矢誓遵守。如此日政府以为应劝告双方,定立条件,一方使清廷接受上提原则,并认以此为维持政权之善策;一则使革党了解建设共和不合实际,且得危及中国生存及人民自身福利,必须维持现在朝廷,并尊重人民地位,交由主要列强保障。此为日本主张国际共管中国之建议,英美两国不予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