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龙李可举、大同赫连铎、振武契苾璋、以及河东郑从谠等,这些与李克用父子恶战数年的北方诸藩镇不得不痛苦地发现,那个曾搅得大家不得安生、闻之色变的“沙陀飞虎子”,又回来了!
尤其对于卢龙、大同、振武这几个已经事实独立的藩镇来说,如果黄巢得了天下,大不了我们换面旗子,可如果让“人民公敌”李克用在代北重新站稳脚跟,那我们哥几个还有好日子过吗?
思来想去,这些藩镇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既然暂时不方便公开与中央的新精神作对,那我们就联合起来,对李克用集团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抵-制。李克用虽然有了四万大军,却还没有为这支大军提供补给所需的足够地盘,也不可能得到中央拨款,坚持不了太久。一旦他耐不住性子劫掠地方,就怪不得我们不按中央指示办事了,到时候大家一齐动手,再次把独眼小李赶回去!明白了这一点,接下来发生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中和元年(公元881年)五月,差不多与高骈宣布出兵勤王,前往东塘野营的同时,李克用也在代北誓师南下。果然,囊中羞涩的李克用为了给他的大军筹饷,给河东节度使郑从谠发去一份公文,宣称自己奉朝廷之命南下讨黄巢,现已出动大军五万人(略微夸张了兵力,可能李克用想借这个数字多领点儿),请沿途各地方政府准备好粮草补给、各种物资,以及运输车辆,积极配合勤王大军的行动。
虽然李克用的愿望很丰满,但河东回应的现实很骨感:节度使郑从谠不但没有主动提供军粮,反而命沿途紧闭城门,像防贼一样严防李克用的勤王军,甚至在石岭关(今山西阳曲东北)集结重兵,公然阻断了李克用的进军大路!李克用极为郁闷,但他也知道暂时还不是与郑从谠撕破脸皮的时候,便亲自率领精兵一万,从偏僻小道绕过石岭关,到达汾水东岸,扎营于太原城郊,并再次致书郑从谠,要求给个解释。马上,河东的回信送到沙陀军营,内容非常和谐:河东镇坚决拥护中央的英明决策,贵军所需军饷正在紧张筹措中,请李仆射稍安勿躁。
李克用比较单纯,居然还真耐着性子等了几天,却不见太原城中有丝毫准备发粮的迹象。
五月十六日,实在忍不住的李克用亲自来到城下,对着城头大声呼喊,要求郑从谠出来见面。郑从谠出来了,这位早在会昌二年(公元842年)就荣登进士第的四朝元老口才了得,玩忽悠,李克用完全不是对手,说得那叫“情真意切”:“将军父子二人,从咸通年间以来奋激忠义,为国血战,屡立奇功,天下之人谁不感念将军父子的功德……如今国家多难,正是李仆射你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只恨老夫受命守藩,不敢擅离职守,不能陪将军一起出征了……有这样的好机会改过自新,李仆射你可一定要自重自爱啊!”
心眼比较实在的李克用听了郑老爷子这番“肺腑之言”,一时间颇受感动,热泪盈眶地正打算拜谢告辞,突然一愣神:这尼玛不对啊,正事还没提呐!我军的军饷怎么办?
郑老爷子淡定坦诚地表示:“哦,那事啊,不用急,没问题,明天就到!”
第二天,河东筹措的军饷终于送到李克用军营,共有钱一千贯,米一千斛。按李克用部四万人计算,平均每人能分到二十五个铜板,三斤米,不用问,这就传说中的打发叫花子!
李克用大怒,郑从谠可以把他当成乞丐,但自己不把自己当成丐帮帮主啊!这几万将士可是带着极高的期望值来投奔自己的,岂能用几个钱、几斤米来打发?没办法,不让用合法途径谋生存,只有用非法途径取富贵了!沙陀军大掠汾东,河东军民大震,这下子,正中北方诸镇之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