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哈利孙女士著
诗人席烈(Shelley)曾说过最可记念的话,“我们都是希腊人,我们的法律,我们的宗教,我们的艺术,都在希腊生根的。”这是真的,但是有一个大的减折。我们的宗教不是生根于希腊的;这从东方来传给我们,虽然在这上面西方以及希腊的精神也很有影响。希腊触着什么东西,都使他变化。所以我们的宗教虽是东方的,却欠了希腊一笔深厚而永久的债。要计算这一笔债,便是现在放在我们面前的这愉快的工作。
但是我们第一要明白,我们的题目,不是希腊罗马的宗教,而是希腊罗马的神话。各种宗教都有两种分子,仪式与神话。第一是关于他的宗教上一个人之所作为,即他的仪式;其次是一个人之所思索及想像,即他的神话,或者如我们愿意这样叫,即他的神学。但是他的作为与思索,却同样地因了他的感觉及欲求而形成的。心理学告诉我们,——我们这里最好是引柳巴(Leuba)教授的话,——意识生活的单位不单是思想,不是感情,不是意志,但是“三者一致对于同一目的而行动”,不过这还须首先明白,意志是属于第一位的。“意识生活是常向着或物,想即刻或最后去得到或免避的。”宗教也只是这意识生活的活动之某一形式罢了。宗教的冲动,单只向着一个目的,即生命之保存与发展。宗教用两种方法去达到这个目的,一是消极的,除去一切于生命有害的东西,一是积极的,招进一切于生命有利的东西。全世界的宗教仪式不出这两种,一是驱除的,一是招纳的。饥饿与无子是人生的最重要的敌人,这个他要设法驱逐他。食物与多子是他最大的幸福。希伯来语的“福”字原意即云好吃。食物与多子这是他所想要招进来的。冬天他赶出去,春夏他迎进来。
这个原始宗教的活动,这些驱除或招纳的仪式,这个“求生的意志”之各种表现,是全世界如此的;希腊罗马人也有之,正与印第安红人及南海岛民一样。那么在希腊罗马有什么是他特别的呢?我们的负债在那里呢?这就引我们到宗教的别一面,即神话那边去了。
人在那里行仪式,实行驱除或招纳之礼的时候,他一面也在思索或想像着;在他心里,起来一种影象,无论怎样朦胧,一种心中的图象表示他的所作为所感觉的东西。这样的影象怎么起来的呢?在这里心理学跑进来帮助我们了。
人是一个影象制造者,但这正是人类的特权。在大多数的动物都依了所谓本能行事,他的行动是机械地直跟着知觉发生,几乎化学作用似的那样迅速与确实。人类的神经系统却更为复杂了,知觉并不立刻变为行动,其间似有可容选择的余暇。正在这知觉与反应中间之刹那的停顿时期,我们的影象,即我们的想像,观念,实际上我们的全个心的生活,才建立起来。我们并不立刻反应,即我们并不立刻得到所需要的东西,所以我们先独自描画我们的需要,我们创造出一个影象。倘若反应是即刻发生的,我们便不会有影象,没有再现,没有艺术,也没有神学。影象之清楚活现与否,当视影象制造者之天分而异。在有些人,影象是模胡,错乱,平淡的,在别人则是清晰,活现,有力。这是希腊人的极大天才,与罗马人截然不同的,便是他们是影象制造者,即Iconists(造象者)。在希腊神话里我们供奉着那世上绝无仅有的最有天才的民族所造的影象,而这些影象也就是那民族的未得满足的欲望之结果与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