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10年,利玛窦死了。南京一方面,反对的声浪大起。公元1616年,朝廷就下令禁止传教。把在京师的教士,都逐回澳门。后来和满洲开畔,需用铳炮,很为迫切。而这时候的大炮,尤卓著效力。教禁就得因此而解。公元1622年(熹宗天启二年),熹宗派人到澳门,命罗如望(JodnnesdeRocha)、阳玛诺(EmmanuelDiaz)等,制造铳炮。公元1623年,并召用艾儒略(JulioAleni)、毕方济(FianciscusSambiaso)等。而鼎鼎有名的汤若望(AdamSchall),不多时亦来到北京。这时候,明朝所用的大统历,义疏舛了。于是汤若望就受命,在所设四个历局的东局里,从事测验。公元1641年(祟祯十四年),新历成。公元1643年八月,“诏西法果密,即改为大统历法,通行天下。未几国变,竟未施行”。多尔衮入关后,汤若望上书自陈。公元1645年(顺治二年),即用其法为时宪历。并令汤若望管理钦天监。教士在此时,可谓大得胜利了(参看《明史》第三十一卷)。
不道清世祖死后,而反动力又起。原来明朝的钦天监里,本有一班反对西法的人。只因测验得不及他准,无可如何。清初虽仍用汤若望,而这种反对的势力,还没消灭。世祖死后,就利用这朝局变动的机会,旧时钦天监里的人员杨光先,首先出头,攻击新法。并诬各省的教士,要谋为不轨。于是把汤若望等,都囚禁起来。各省教士,亦多被拘禁。教堂亦被破坏,即用杨光先为监正,复行旧法。学新法的监官,和同教士往来的官员,获罪的也不少。这实在是明末以来对于西教西学的一个大反动力(汤若望死于康熙五年)。
然而在历法上,旧法不如新法的精密,是显而易见的,圣祖又是个留心历象的人。于是派员考察,知道杨光先等所说的话,都是诬妄。公元1669年,就革杨光先之职,再用南怀仁(FerdinandusVerbiest)为监正。
圣祖是个留心格物的人,深知西洋科学的长处。公元1689年之后,并且引用徐日升(Pereira)、张诚(Gerhillon)、白进(Bouyer)、安多(Antonius)。叫他们日日轮班,进讲西学。遇有外交上的事务,也使这班人效劳(参看下节)。又叫他们去测绘地图,名为《皇舆全览图》。中国向来的地图,都不记经纬线,粗略得不堪;有经纬线的,实在从这一部图起;而且各处的大城大镇,都经过实测,在比较上,是颇为精密的(从这一部图以后,中国还没有过大规模认真实测的地图)。又因西洋算法的输入,而古代的“天元一术”,得以复明。这件事,在清朝的学术界上,也颇有影响。
教士的科学,虽然受一部分人的欢迎;然而他的教义,要根本上受中国人承认,是不容易的。所以不至惹起重大的反动,则因此时传教的方法,全和后来不同。不但这班教士,都改中国装,学中国话,通中国文字;连起居饮食,一切习惯,无不改得和中国人相同。而且从利玛窦传教以来,就并没禁人拜孔子,拜天,拜祖宗。他们的一种解释,说:“中国的拜孔子,是尊崇他人格;拜天,是报答万物的起源;拜祖先,是亲爱的意思,都没有什么求福免祸的观念。”——所以和中国旧有的思想和习惯,觉得不大冲突。
但是从康熙中叶以后,传教的情形,就要生出一种新变化来了。原来印度的旧教徒,本是受葡萄牙人保护的。中国的传教事业,属于印度的一部分,自然也是受葡萄牙的保护。而法兰西盛强以后,想夺葡萄牙人的保护权,就自派教士到中国来传教。公元1688年(康熙二十七年),到北京,于是葡萄牙人所专有的保护权,就被他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