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医院,二哥正笨拙地给父亲擦脸。小芸安静地坐在角落写作业,见到王茂有进来,立刻站起来:"叔叔。"
"小芸也来了?"王茂有有些意外。
"放学自己非要来看爷爷。"二哥苦笑,"这孩子..."
小芸走到病床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语文书:"爷爷,我读课文给你听好吗?"她翻开书,声音清亮地读起来,仿佛这不是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而是阳光明媚的教室。
父亲的眼角渗出泪水。王茂有背过身去,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物品。
晚上八点,大哥来接班,带来母亲熬的粥。三兄弟在走廊上简短交接,商量着明天的安排。王茂有送小芸回家,女孩在公交车上靠着他肩膀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本语文书。
接下来两天像一场马拉松。王茂有白天在公司准备竞标材料,下班直奔医院,深夜回家倒头就睡。刘梅撑起了整个家,照顾三个女儿和小芸,还要抽空去医院送饭。
第三天晚上,四弟突然打来视频电话。屏幕那头的他背景不再是办公室,而是一个简陋的房间。
"三哥,我辞职了。"四弟直接说,"下周回国。"
王茂有震惊地瞪大眼睛:"什么?为什么?"
"公司拖欠工资,项目也黄了。"四弟苦笑,"正好,回来照顾爸妈。老婆孩子还在武汉,我...我想他们了。"
挂断电话,王茂有坐在医院长椅上发呆。四弟一直是兄弟中最"成功"的,如今却...手机震动起来,是李经理发来的消息:"江城项目竞争对手是宏建集团,他们知道你在负责技术方案,小心。"
王茂有皱起眉头。宏建是业内出了名的激进,为了抢项目不择手段。
父亲病情稳定后转入了普通病房。医生说接下来是漫长的康复过程,建议转到专业的康复医院。费用自然不菲,四兄弟又凑了一次钱,但这次明显吃力了许多。
竞标日期临近,王茂有不得不加班准备。这天晚上十点,他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最后的数据,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王主管,久仰大名。"对方声音圆滑,"我是宏建的张总,有没有兴趣喝杯咖啡?"
王茂有立刻警觉起来:"张总有事直说。"
"爽快!"对方笑了,"江城项目,我们很欣赏贵公司的技术方案。如果王主管能...分享一下,我们愿意付这个数。"他说出一个让王茂有心跳漏拍的数字。
"这是商业贿赂。"王茂有冷冷地说。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对方不以为意,"行业惯例而已。听说王主管父亲住院了?医药费不便宜吧..."
王茂有直接挂断电话,手心全是汗。那个数字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相当于他两年的工资,足以支付父亲全部的康复费用。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文件,鼠标指针在"发送"按钮上方徘徊...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大哥:"老三,爸今晚一直喊你的名字,你能来吗?"
王茂有如梦初醒,迅速保存文件关机。走出办公楼时,夜风拂面,他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
病房里,父亲异常躁动,左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什么。母亲说是下午做了针灸后就这样。王茂有握住父亲的手,轻声安抚。渐渐地,父亲平静下来,陷入沉睡。
"你回去休息吧,我守着。"大哥说。
王茂有摇摇头:"一起吧。"
夜深人静,两兄弟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大哥突然说:"老三,其实...爸的病我责任最大。"
王茂有疑惑地看着他。
"上个月爸就说头晕,我...我忙着修车比赛,没当回事。"大哥声音哽咽,"要是我早点带他检查..."
"大哥,这不怪你。"
"我欠这个家太多了。"大哥抹了把脸,"赌博输掉的不仅是钱,还有...还有做儿子的责任。"
王茂有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拍拍大哥的肩膀。这时,二哥拎着宵夜匆匆赶来,看到两人愣了一下:"怎么都在这儿?我不是说了后半夜我来吗?"
三兄弟围着吃热腾腾的馄饨,低声聊着父亲的病情和各自的近况。二哥说起小芸的变化,脸上有了光彩:"她现在叫我'爸爸'了,以前都是'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