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铃声像一把刀划破夜的宁静。王茂有从睡梦中惊醒,摸索着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
"有啊,你爸...你爸不行了!"
王茂有瞬间清醒,一边安抚母亲,一边快速穿衣。刘梅也醒了,无声地打开衣柜给他拿外套。
"我跟你一起去。"她轻声说。
"不用,你明天还要上班,孩子们也要上学。"王茂有系着鞋带,"我先去看看情况,需要的话再叫你。"
夜色中的医院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王茂有小跑着,脚步声在空**的走廊里回**。转过拐角,他看见母亲蜷缩在长椅上,大哥王茂生正蹲在她身边低声安慰。
"老三!"大哥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爸突发脑溢血,正在抢救。"
王茂有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妈,别怕,医生怎么说?"
母亲只是摇头,泪水无声地往下掉。大哥把王茂有拉到一旁:"出血量不小,可能要手术...医生说就算救过来,也可能..."
王茂有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我通知老二和老四。"
二哥王茂财半小时后赶到,身上还带着油漆味,显然是从工地上直接过来的。四弟王茂道则从肯尼亚打来视频电话,屏幕里的他满脸焦急。
"需要多少钱?我马上转。"四弟干脆利落地说。
清晨五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暂时脱离危险,但右侧肢体瘫痪,语言功能受损...需要长期康复治疗。"
父亲被推出来时,王茂有几乎认不出那个插满管子的瘦小身影。曾经高大强健的父亲,如今像是缩水了一圈,脸色灰白得像旧报纸。
"你们商量一下后续治疗和陪护安排。"医生递过一叠单据,"先去办住院手续吧。"
缴费窗口前,四兄弟凑钱。四弟转了五万,大哥出了两万,王茂有拿出一万五,二哥咬着嘴唇转了八千——这大概是他全部积蓄了。
"我...我再想办法。"二哥低着头,"装修队的工钱还没结..."
"够了,先应付眼前。"王茂有拍拍他的肩,"现在关键是轮流照顾。我明天请假,大哥你..."
"我晚上来。"大哥立刻说,"汽修厂那边我安排好了。"
二哥搓着手:"我白天要上工...但下午能来替一会儿。"
四弟在屏幕那头沉默片刻:"我订明天的机票回来。"
"不用!"三兄弟异口同声。
"你那么远,回来一趟不容易。"大哥说,"有我们三个呢。"
王茂有点头:"视频看看爸就行,钱的事你多出力就好。"
安排好轮值表,天已大亮。王茂有让大哥送母亲回家休息,自己留下来陪护。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滴"声。父亲偶尔睁开眼睛,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右半边脸像被冻住一般僵硬。
护士来换药时,王茂有才想起该给公司打电话请假。李经理听完情况,爽快地批了三天假。
"王主管,正好有件事要告诉你。"李经理语气突然严肃,"总部对你上次处理安全隐患的方式很欣赏,推荐你参与江城商业综合体项目的竞标团队。下周三开标,你得做好准备。"
王茂有一时语塞。江城项目是公司今年重点,参与竞标意味着进入高层视野。但眼下父亲病重...
"我...我会尽力。"他最终说。
中午,刘梅带着保温饭盒来到医院,同来的还有小芸和双胞胎女儿。孩子们趴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叫着"爷爷"。父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左手微微抬起,又无力地落下。
"爸认得我们。"王茂有轻声对妻子说。
刘梅把饭菜摆好:"你吃点儿东西。家里别担心,我请假照顾孩子们。"她顿了顿,"医药费...够吗?"
王茂有摇头,往嘴里扒着饭,食不知味:"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午,二哥如约来替班。王茂有赶回家洗了个澡,又匆匆前往公司处理紧急事务。走廊上遇见同事,大家都同情地拍拍他的肩。办公室里堆着一摞待签的文件,最上面是江城项目的资料袋。
他翻开资料,强迫自己集中精力。数字和图表在眼前晃动,父亲的病容却不断浮现在纸上。下班铃响时,他才发现自己盯着同一页已经半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