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远只是笑了下，给老师和师弟添上茶，什么也没说。
陈建勋接着说：“虽然诚远选了跨专业的选题，没有按照我给他设计的方向去写，可是他在整个博士生学习阶段各方面都表现得很好，我对他的期望还是挺高的，我希望他能写出精彩的毕业论文，最好能出一些成绩。他当时又很坚持，我只好尊重他的意愿，并给予了他一些适当的帮助。”
陆诚远笑道：“可不只是一些适当的帮助这么简单，老师当年的支持对我毕业论文最终能顺利完成有非常大的帮助。没有老师的指导我不可能完成那篇论文，更不可能有那样的成绩。”
小张兴奋地刨根问底：“师兄当年的毕业论文很厉害吗？”
陈建勋：“他不光大胆地设想未来电网传输和在当时尖端的新业态电力能源布局，还把我的理想化的电力装备设计理念嵌入到了全虚拟未来生态电力系统中，你师兄当年的毕业论文在行业内引起了不小的争论，甚至让一些老辈的电力研究专家都刮目相看。”
“师兄太厉害了。”小张这次的赞叹是真心的。
难怪陈教授会对陆师兄另眼相待，眼前这位绝对算得上是陈教授的得意门生了。
陆诚远：“是老师指导得好。”
陈建勋摇头：“你当年那篇论文也让我想了很多，一方面是电力本专业多面融合，会更有机会碰撞出更多的灵感火花。另一方面就是后来再带学生时，我会适当地引导他们进行多面考虑，不再用我熟悉的领域去限制他们的想法，哪怕他们的一些想法在我眼里很幼稚。我改变了原来的老母鸡心理，不再大包大揽，放学生们去释放思想，这对我自己也是很大的思想方面的转变。”
陆诚远有些意外。毕业这么多年，他这还是第一次听恩师说内心里对他的想法。陆诚远只知道当年自己完成博士毕业论文是陈教授带的学生里最让导师头疼费心的一个，他当年也因此感到很过意不去。却没想到那篇论文也同样引发恩师这么多想法。
陈建勋目光温和地望着陆诚远：“诚远，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陆诚远目光专注地安静望着陈建勋，他预感到老师接下来想说的东西对自己未来的工作有很重要的指引作用。
陈建勋轻轻地把茶杯放在藤编的茶几上，缓和道：“其实我原本打算等眼前的几场重要研讨会开过后再找你好好聊一聊，既然你今天主动来堵我，那我就提前跟你说说我的一些想法。当然还是照咱们以往的老规矩，我虽然是你老师，但我只是说我的个人想法，仅供你参考。”
喝了口茶，陈建勋切入了正题：“咱们国家的电力行业现在正是飞速发展的时期，这对咱们搞电力学的人是千载难逢的好机遇，至少跟别的学科相比，咱们不愁捧上不错的饭碗。跟别的学科相比，咱们电力行业也同样是高职称高学历优质专利最多的行业。尽管咱们电力行业的专业人才和高素质人才有很多，但目前电力行业的高端人才缺口仍然非常的大，而且远远无法满足现阶段咱们国家电力发展研发的需求。”
陆诚远皱起眉：“近几年电力相关专业的全日制硕士生扩招增长近50%，相关专业的职称考取人数也增长得非常快，电力专业队伍扩充速度很快啊。”
陈建勋：“这很正常，行业的红利期嘛，选择这个专业的人肯定会多。底层人才缺口很容易补充，但高级人才的缺口却非常大，而且高级人才的增长速度远跟不上行业的需求速度。”
陆诚远表情困惑：“您是建议我转行？”
陈建勋摇头：“说反了，我不是想建议你转行，而是想建议你继续读研究生时候的那个研究课题。”
陆诚远更困惑了：“我现在主要负责的是生产领域，没条件搞设备方面的研究。”主要是他没机会接触设备研发的方面。
在电力行业生产领域和设备研发领域跨度实在太大了，尽管二者衔接紧密，但很难有真正的交集。
陈建勋：“我知道，你目前主要负责的是电力系统运行和管理，还包括一些信息技术。但你毕竟是学电力设备专业出身，对于电力工程技术，新型动力学和电力装备研发方面，比单纯学习电力系统管控专业的学生要有优势得多。我认为你不要丢掉原来的专业，再利用好你现在工作积累的电力生产管控方面的经验，多进行一些装备研发方面的思考。你比别人都有优势，你的几个师兄全都就职于装备研发机构，我现在也还在研究所里，我会替你多引荐，你只要多跟他们沟通交流，凭你的专业能力，一定会在这些交叉领域有相当的成就。”
说话间，陈建勋轻轻叹了口气：“我之所以跟你提出这个建议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我们国家现在急需能适应国际交流的跨领域电力人才，主要是用以推动国际技术标准制定。在全球化背景下，只有跨领域人才有能力积极参与国际技术标准的制定和推广工作。把这项工作搞上去了，才能真正提升我国电力行业在国际舞台上的话语权和影响力。这对我国今后电力的发展有至关重要的意义。”
小张听出了端倪，兴奋道：“师兄，老师是想把你培养成他未来的接班人呀，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要知道，咱们电力行的跨行业人才那绝对是未来各研究所争抢的大红人。老师一定是因为师兄从前写论文时就有跨行业搞研究的精神，才打算再次重点栽培师兄呢。”说到最后，连小张也难掩浓浓的艳羡。毕竟陈建勋在国内电力学研究领域有崇高的威望，能得他的青眼，未来发展可想而知。
陆诚远沉默地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茶杯上，尽管陈建勋言辞间流露出少有的情绪起伏，陆诚远的表情却始终平静。他没有轻易去接老师话里的担子，因为他清楚，这番话背后应承载的分量。
陆诚远现在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有这个能力，去负担起老师期待他达到的那个高度。他性格谨慎，没有一定的把握，不论事大事小都不会随意应承。
陆诚远不说话，陈建勋也没再说别的。
陆诚远的沉默在陈建勋看来非常合理。这不是个容易下的决定，莫说今日，就算未来一段时间陆诚远仍无法做出抉择都很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