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父王想让嫣儿和亲,普观离国的处境:天颐为死敌,南疆动乱,没有比胡人那里更为太平的地方了……
他明白了,忽然就这么明白了。
可侍卫将他越拖越远,他尽力扭头,看着那华服下的枯瘦身影逐渐黯淡,模糊的不知是烛光,还是他的双眼。
若芸神智游离,像是入了什么迷魂阵,怎么转都转不到出口。
眼前漆黑,耳旁不停的有声音在对她说话,一声声,一句句,她听不真切,却又觉得无比熟悉安心。
仿佛过了很久,突然腹痛如刀绞,就像是被千万只毒虫蚕食着肠胃般痛的昏天黑地。她张口想喊,可喉咙就像是被卡住一样发不出声响,就连头脑也混沌不清。
意识和身体的反应几乎都是分离的,彼此摸不着边。
虽然感觉疼痛难忍,可现实的她还是一动不动,双唇微弱的开合着,眼珠子能转了,可依然空空的。
断肠草如其名,传说能断肠,实际却是中了毒粘连了肠胃,到最后便是吐黑血而死,这最好的办法便是饮鹅血催吐,只要吐出来便能慢慢恢复。
柔嫣命人给她灌下鹅血,她虽张口便吐,可始终没有醒转。
中毒不深,但时日太久,怕是肠胃中的毒已经融入血液、不能吐尽。
柔嫣替她拭着汗,看着她痛苦却无法表达,哪怕喊出来也要好些……
看着她,她想起了娘亲。
尽管父皇是最最疼爱娘亲和她的,但娘亲还是生了病。
那时她还小。只知道娘亲抱着她哭,说着不舍的话,后来便睡过去。
这一睡,再也没有醒来。
或许年纪小,她当时并没有多难过,也不明白死是什么东西,因为父王还是爱着她,宠着她,又有索泰哥哥时时伴着她,她便没有那么悲伤。
可长大了。哪怕她还是被捧在手上的公主。父王却对索泰哥哥日渐严厉。
别的哥哥们讨厌索泰哥哥。连带也讨厌她。
好在索泰哥哥总是陪着她,安慰她,哪怕其他哥哥从不对她笑。
但哥哥心心念念着替族人报仇,从偷溜出皇宫去了苗疆回来。便神秘兮兮。
这回,就算她怎么哭怎么求,他还是跟着外来的那几个奇怪衣服的人走了。再回来,却已是这般样子。
但愿哥哥去见了父王,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想到这里,她紧紧的抓住了心口的纱衣,心痛难忍。
天刚亮,柔嫣从梦中惊醒,看了看身边的若芸。
她气色好了很多。双眼也闭了起来,看样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像是感到了有人看她,若芸勉强睁了睁眼,却发现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正瞧着自己,看样子不过十二三岁。但那双乌黑的眼睛像是未经雕琢的黑珍珠一般水亮。
这不是柔嫣还是谁?
“你醒了啊……太好了……”
柔嫣忙跳下床,又趴回床边:“我还以为你会死呢,没事啦。我让人给你换了干净衣裳,你等下好好休息哦。”
若芸虚弱的看着柔嫣,猛然发觉自己躺在一张铺满细软和锦被的**,张了张口,喉咙像是被灼烧过一样发不出声响。
“虽然有别的办法解毒,可我不敢轻易尝试,吐了些毒出来的确好了点。”她眨着眼睛,白皙粉嫩的脸就像是白玉一样惹人注目。
毒……
若芸失笑,自己中毒了,因此索泰才放心带着她,那师傅才不屑杀她。
原来,她迟早要死的。
“你的钗子是不是很重要?我给你放在这里了。”柔嫣指了指床头,那栩栩如生的蝴蝶钗静静的躺在那里。
若芸心下感激,忙伸手捏住。
忽然想起什么,若芸想坐起来,可身体竟然如石头一般有着千斤重:“公主,你听我说……你王兄是被胡人所欺骗才擅自袭击天颐,只要……”
柔嫣有些迟疑,但还是出声打断她:“姐姐,没用的……”
若芸猛的住口,方才想说只要解释误会说不定能化解干戈,可小小的柔嫣却倒是点醒了她:天颐皇帝荣锦桓,怕是巴不得有这样的借口能出兵离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