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哦……若芸……”晓红生怕她听上心,赶紧扯了扯她的袖子,可若芸的眼神早就直勾勾钉死在那里,穿过说书人看着虚无的远方。
何止上心,她一直忍而不宣的往事之门被这么不偏不倚的打开了。
这一夜之间,皇上驾崩、皇后赐死,太子荣锦桓登基成了新皇,次年改年号天昊。先皇后的萧家党羽被逐一诛杀,亲自动手的除了皇帝,还有荣逸轩。
老于王在边关病逝,同年,另三个异姓王爷也相继辞世。本少露面的异姓王子嗣都替其位,成了辅佐新皇的重臣。
仅仅几月,风云色变,尘埃落定。
百姓当初都言,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怕是气数仍尽。谁知过了三年,天颐王朝竟被治理的井井有条,大有盛世复兴的态势。
多少年积压的血海深仇和根深蒂固的顽固势力却难以平复。
皇后离奇的赐死、异教的兴起,朝中开始结党营私、徇私舞弊,各地官员又开始露出腐败的丑态。
这荣王府便是三年前皇上将他封王时赐给的,原先曾是先帝替姚淑妃修建的离宫中最大的,而其余的几处离宫却皆拆毁、废弃。
三年来,宫人们谣传说姚淑妃并非病死,而是溺水而亡,故冤魂索命,每年都有失足落水的人溺死在池塘里。
就算她再被关在楚府,她从下人的闲言碎语中自然是知道这些“大事”的,可惜下人们的重点在闹鬼和英俊王爷身上。
而她的生命,同样在三年前天翻地覆,她如何能忘……
三年前,恰巧是她十四岁如花的年纪,父亲苏熙是天颐王朝养尊处优的大学士,虽为内阁,可她总瞧见爹爹除了探讨学问便可终日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而她,则是苏熙的掌上明珠、独生女儿苏若芸。
有女初长成,自然是宝贝的紧。京城里人人都知道苏大人的女儿是捧在手心长大的,锦衣玉食,甚少外出,也定如父亲一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除了几个上门的大臣,偶尔随父亲入宫游玩以外,她并未见过多少人,算起来,还真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对外界充满了好奇。
她打小就没吃过苦,时而调皮的想要外出,总是换来爹爹无奈的训话,苏夫人那与世无争的性格时常感染着她,看到母亲那温暖的笑容,她总能安静下来。
偏偏一次她过于调皮,不顾有客来访、私自冲撞了造访的王爷,爹更是禁了她的足,除了偶尔虽他赴宴竟是哪儿也不准去了。
可她到底是个小姑娘,身在闺阁却向往着书中惊天动地的感人故事,幻想着不知何时能遇上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良人。
也是那年,一切都变了。
同样的深秋,天气也如这般萧瑟寒冷,父亲受命赴定州讲学,临行前摸着她的头笑着说要给她带漂亮的钗子回来,等过了年,挽起头发戴了钗子就是大小姐了,可以出嫁了。
她假装嗔怒,嘟着嘴说,要陪爹爹一辈子。
苏大人哈哈一笑,哪有女儿不出嫁的,只怕到时候还不要他这个爹了。
她急了,忙拉着父亲衣袖,说,不会的不会的,女儿最喜欢爹爹了。
父亲笑着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便放开,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出视线,她还开心地笑着挥手,盼望着爹爹早日回来,却不知这一放手就是永远。
爹爹离家才几日,有一日深夜宫里遣了公公前来宣旨,说是苏大人修订的卷集涉及辱没圣上、谋权篡位,主笔之人已抄斩,念苏学士不是主谋故而留他一命,宣其回京革职查问、闭门思过。
谁知仅仅几日,爹已染上了风寒,回来时不见了马车,只带了随身老仆,半昏迷着咳嗽不止,直到过世再也没能张眼瞧她一眼。
娘受不了刺激,悬梁自尽随爹爹去了。
接连几日她便痛失双亲成了孤儿,偏偏皇上病重辞世,朝臣忙着拉帮结派、觐见新皇,苏熙大学士的送葬路上只她一个亲人。
父母合葬,她扶着棺木痛哭不已,尚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人,一下就没了。
她尚在悲恸之中,宫里又来了人宣旨,说是苏熙膝下无子,也无兄弟,女儿过继给苏夫人的娘家楚家,家产没收冲抵库府。
三年了……
若芸叹了口气,勉强回过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日益粗糙的手沉默不已。
这三年,原本是富商的舅舅也一跃成了京城府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