瑕非大约还在与皓皓难舍难分,陆玉想来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不晓得她已经在续香阁等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者,回不回续香阁?漫漫长夜守寂寞的那个人,似乎转换成了她?
幽兰若暗自好笑,将烛台放在窗前的案桌边沿,斜身躺在贵妃榻上,睁着眼睛数蜡泪。
在数到三十九颗时,幽兰若笑了笑,前生今世,活的年龄相加,正是这个数。
在数到六十三颗时,幽兰若微微有了些睡意,神思倒还清明记得她与陆玉仿佛相识了六十三日。六十三天,反反复复,牵手分手,分手牵手,他只用了六十三天就让她离不开他了。
在数到七十七颗时,幽兰若睡意加深,想着这是一个挺好玩的数字,七七,牵牛织女一年会一次,牵动了多少同情惋惜,但牵牛织女真的不是最不幸的。
有些人,一世也未能会一次面,或者百世,千世,万世,除了万世前那一回眸,惊落的那一滴晨间清露,有谁知道曾有一段破碎天光的邂逅?
第七十八颗蜡泪掉落,幽兰若微微惊了惊,不知为何刚才会有那般奇怪的想法。这让她神思清明了几分。
清明的坚持数到第九十七颗蜡泪掉落,九十七,也是一个很特别的数字,她眯着眼睛,闲闲等待,却未曾等到第九十八颗蜡泪落下就已睡着。
幽兰若最后的意识是,这蜡烛挺实在,没偷工减料。
再次醒来,是在陆玉的怀中,清晨的阳光照在续香阁雕花大**,幽兰若睁眼,入眼的是陆玉安详的睡姿。
忍不住的,幽兰若伸出小手在他眉间拂了拂。陆玉的眉眼很精致,但睁开的时候,也如幽潭般深不可测,叫人不敢触及。此时,她却可以肆无忌惮的抚摸,因为他睡着了,或者,她不知道他其实是醒着的。
一刻钟后,“月儿,我第一次知道你还有做蚊子的潜力。”陆玉睁开眼,嗓音带着初醒的暗哑。
幽兰若挑眉,“你难道不喜欢吗?”
“岂敢。”陆玉一瞬间清醒,她还没收他的聘礼,此时不是能得瑟的时候。
而幽兰若顿时更得意了,愈仔细的**起陆玉倾绝天下的玉颜。甚至连起床的时辰也误了。
“啊,我说,陆公子,自古有道妖姬误英雄,今朝也有蓝颜惑巾帼,你是该荣幸呢还是荣幸呢还是荣幸呢?”盯着瑕非心不在焉的收拾杯碟,幽兰若似真似假的感慨。
斜睨着主仆二人,陆玉眉梢微挑,忽生一计。
“嗯,挺荣幸的,”陆玉先将话接过来,“只是荣幸归荣幸,到底不太实用。与幽小姐接触这么多时日,这让我不太满足啊。”
“哦?”幽兰若好奇的凑近观了观陆玉的神色,“本小姐素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只要不是减少明天的聘礼,一切好商量!”
“果真?”陆玉眸中露出一丝得逞的光芒,幽兰若更加好奇的凑近细察。
试问一向清华高贵冷清淡漠的人有了俗念,怎能不叫人好奇?
“那就劳烦幽小姐为在下学一学古琴的技艺吧!”
什么叫坑死人不偿命?
幽兰若顿时感觉头顶有天雷炸响。她记得她有一次好奇问娄小公子,为何不学古琴以求多一个和无双靠拢的契机以及话题,娄小公子是如下回答的:“喜欢无双的是现在的我,不是学了古琴的我,我不愿在喜欢她的路上,徒增半丝变数。”
幽兰若一直将这段话引为经典,甚至大笔书下,珍藏箱笼。
这真是太有骨气了!堪为所有情路上的明灯,十世百世乃至千世后,尤可为后人供奉榜样楷模。
“这个,玉郎,自端木郡主请我暗牢住了几日,我这手指,你看,”说着,幽兰若将双手举到陆玉身前,“较之以前的灵活灵巧,大为不及。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握笔都很吃力!”
幽兰若泪眼朦胧,骨气这东西,正因为稀少,所以珍贵,为着保持珍贵度,就不要为普及委屈自己了。
“你刚才用右手食指抚摸我的眉骨,第一下,是三分力道,第二下,是四分半的力道,第三下,是六分力道,节节递增,控制的很好,是在试探我的耐力深浅?”陆玉不急不缓,吐出的话语却让幽兰若面如死灰。
“玉郎,今日天光这么好,学琴多浪费,改日吧。”幽兰若望天,真是自作孽不可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