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冰珊回到家里,只觉得浑身的精力都被抽干了,胸口像是被一团棉花堵着,横竖透不过气。
她再也不想看见鸿运的脸,可是一想到往后再也见不到,又觉得分外失落。就算前些日子失业在家,前途未卜,她也没有如此焦躁,可今天不过短短几分钟,便将她辛苦整理好的心情搅成一团乱麻。
偏偏工作也不放过她,刚坐进沙发,寄养在家里的哈士奇便扑了上来,用沉甸甸的前爪扒拉她的腿,尾巴摇得像风扇叶片,她知道这是在家呆得难受,想出去玩了。
冰块缩在猫窝里,弓起后背,事不关己地伸懒腰。春野还在房间里,戴着耳机写作业,乔冰珊没办法,只能取出牵绳绕在哈利脖子上,把网球和零食塞进运动上衣口袋,匆匆出门。
到了楼下,哈利并没有像白天一样兴奋吠叫,四处乱跑,而是拉着她往小区花园中心前进,仿佛早就认定目的地似的。她有些诧异,但还是选择跟上去。大型犬类力量充沛,撒起欢来绳子根本拉不住,她只能一路小跑,紧随其后。
哈利牵着她来到长椅附近,不再继续前进,转而绕着木质座椅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扶手旁边。
乔冰珊难掩惊讶,这条长椅,是她这些天遛狗时,中途歇脚放松的地点。
她试着发号施令:“坐下。”
哈利居然真的坐了下来,尾巴舒展,仰起头,伸出舌尖望着她。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儿休息么?”
动物不会说话,但晶莹剔透的眼睛里已然流露出真诚的心意。一人一狗在花园里拉扯数日,她第一次打心底里笃信,这些天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偶尔有路人经过,投来同情或是厌嫌的目光,但乔冰珊却微微扬起嘴角,露出笑容,从口袋里掏出零食,递送到哈利嘴边,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温柔时刻。
*
时间转眼就到了清明节。
紧张的备考生活里,难得有一天假期,乔春野久违地赖床,直到中午才爬起来觅食。
乔冰珊刚好推开家门,她一大早就出发,把训练完毕的哈士奇犬归还原主。顾客对她的训练成果很满意,交涉比预想中顺利,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没有闹腾的大狗跑来跑去,家里顿时变得安静许多,冰块趴在窗台晒太阳,外面天气不错,乔冰珊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把窗帘拉开,转头问道:“去扫墓吗?”
乔春野拿着酸奶盒子愣住了,花了几秒钟才理解对方是在询问自己,她摇摇头说:“不去。”
乔冰珊望着她:“你还没去给你父亲扫过墓吧。”
“有必要么。”乔春野直撇嘴。
“他毕竟是你父亲。”
“除了生下我,他也没尽过父亲的职责吧。”乔春野把最后一口麦片吃进肚子,“反正我不去,我要复习了。”话毕,便转头钻进卧室,关起门来。
乔冰珊望着紧闭的门,兀自摇了摇头,半年前的记忆还历历在目,野猫似的女孩第一次迈进家门,也和今天一样绷得像根炮仗。半年过去,她不再梳高高的马尾辫,也不再画怪异的妆容,但面对父亲的话题,她好容易收起的尖刺又会伸出来。
乔冰珊没有坚持,本来沟通就不是她的强项,她简单收拾东西,像往常一样独自出门。
乔冰珊离开之后,乔春野从卧室里探出头。
她踱进客厅,环顾四周,住进这间屋檐半年有余,她的东西渐渐占据半壁屋檐,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后悔,思来想去,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给周楚楠发信息:“能不能陪我出趟门?”
她等了足足十分钟,对面才发来回复,只有一段冷冰冰的话:“今天不行,我要复习。”
“哦。”
“下周还有摸底考,你也别乱跑了。”
“我知道啦。”
自从上次比赛归来,周楚楠就像是变了个人,所有空闲时间都泡在教室,不再主动跟她搭话,放学后也不再联系她。
“你们这些孩子,要是有人家周楚楠半点用功就好了。”班主任董老师时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身为全年级数一数二的学霸,埋头苦读似乎再正常不过。
乔春野在班里没有别的朋友,又被周楚楠拒绝,只能独自行动。
她心烦意乱,翻开书又阖上,怎么也看不进去,索性穿上衣服,套上鞋子,独自出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