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乔春野便接到秦玲的电话,让她迅速赶往珊珊家。
她翻出压箱底的白大褂和医用手套,匆匆出门打车,前往陌生的小区,秦玲早在楼下等候,带着她上楼,猫主人是一对中年夫妇,没有孩子。听到门铃声,男主人立刻前来迎接:“乔医生,你总算来了!”
乔冰珊顾不得寒暄,换上拖鞋,便去查看病患的状况。珊珊侧卧在纸箱里,因为怀孕的缘故,毛色不如以前鲜亮,肚子鼓鼓囊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纸箱放在干净的桌面上,底部垫了厚厚一层亲肤面巾,旁边放着几卷医用纱布——和她吩咐的一模一样,毫无差错,看得出珊珊的两位主人都很有责任心。
想到这里,她对黑心猫舍的厌恶便又深了一层——若不是他们拿生命当儿戏,眼前的猫咪也不必忍受这般痛苦。
女主人站在纸箱旁边,脸上写着担忧:“珊珊今天一大早就不吃东西,连平时最喜欢的罐头都置之不理,爪子到处乱挠,差点把自己挠伤,它平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产前猫会焦躁,是正常的现象,不过一直没进食的话,生产途中可能出现体力不足的现象。家里有营养膏之类的东西么?”
“有,我这就拿过来。”
“好。”
乔冰珊一边发号施令,一边从药箱里拿出剪刀和止血钳,最后带上医用手套,把手套口一直撸到小臂附近,袖口用皮筋勒紧。
女主人取来营养膏,目光始终盯着纸盒:“医生,珊珊情况怎么样呀,算好还是不好?”
“目前还算正常。”乔冰珊说,其实她心里也没底。一般情况下,猫科动物有自行分娩的能力,不需要人类干预,但珊珊有遗传疾病,身体素质差,又做过手术,更容易遭遇难产。
更糟糕的是,眼前的工作环境令她倍感陌生。这里的条件比医院简陋得多,而她也有几个月没干过本行,手法难免生疏。尽管助产并不困难,可她习惯持刀的右手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深深吸气,呼气,企图平复胸中的焦躁,但收效甚微。正在这时,她听到自己带来的背包里传出手机震动声——有新消息。
她望着佩戴整齐的手套,眉头皱成一团,秦玲见状,高声说:“我帮你看看,”说着从她的背包里摸出手机,“是春野发来的。”
“春野?”乔冰珊不禁怔住,“她说什么?”
“说‘马上就轮到我了’”秦玲照着屏幕念,“这是什么意思呀?”
“哦,今天是春野参加决赛的日子。”
“决赛?什么决赛?”
“就是那个……全国中学生论文比赛。”乔冰珊说得很没底气。
“乖乖,全国比赛,”秦玲大声感慨,“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你这姑娘啊,榆木脑袋,快发消息鼓励鼓励她呀。算了,看你也腾不开手,我帮你发吧。”
“啊——”
秦玲的动作飞快,没等她开口,便把消息发了出去。她站在原地眨眨眼,几秒钟过后,手机又响起来,秦玲说:“哎呀,春野回信了,说谢谢你呢。”
乔冰珊又是一怔,眼前仿佛浮现出年轻的女孩站在讲台上,板着脸、咬着牙,拼命给自己加油鼓劲儿的模样。
与此同时,纸盒里的小猫也仰起脑袋,用水晶球似的大眼睛望着她,半晌过后,主动偏过头,靠近她,用脸蹭她的手掌。
一面是来自遥远城市的联络,一面是来自掌心的熟悉温度,不知怎地,她的心跳渐渐平复,力量重新涌进四肢。她深吸一口气,在简陋的“产台”前半蹲,用手掌按摩小猫的腹部。
男女主人和秦玲纷纷注视着她的举动,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得分外缓慢,不知过了多久,珊珊终于有了变化,开始用力伸展后腿,与此同时,一团黑乎乎的小东西从母猫的身体中钻出来,裹在泡泡似的薄膜里。
是胎衣,必须快点撕破,否则小猫有窒息的风险——乔冰珊把小家伙捧在手掌心,用消过毒的止血钳轻轻撕开表面的薄膜,小猫似乎微微动了动鼻尖,但始终没有出声。
“它还活着吗?怎么不叫啊?”女主人尖声发问,同时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团小东西。
“别碰!”乔冰珊厉声警告,“你没戴手套,万一小猫沾上人类的味道,大猫就不认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