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闻声,慢慢抬起头。
和小赵的热切相反,乔春野的态度很冷淡,看到外人接近,本能地拎起书包,像盾牌似的死死抱在怀里。
乔冰珊走到近处,终于看清侄女的脸。她不由得吃了一惊。女孩脸上画着不亚于大人的浓妆,眼影涂了三层,头发也有烫过卷的痕迹,梳成高马尾翘在脑后,耳朵上虽然没有佩戴饰品,却有两个明显的耳洞,指甲也染得五颜六色,图案奇异。
虽说女大十八变,但这也变化也太离谱了。
“你就是春野吧,我是你姑姑。”乔冰珊硬着头皮自报家门。
乔春野瞪了她一眼:“我怎么不记得我还有个姑姑?”
小赵慌了神,忙抬起手拍女孩的肩膀:“你们小时候见过面,可能隔得太久,印象不深了。嗨,你们连长相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肯定是一家人嘛,叔叔哪能骗你。”
乔春野皱眉,从鼻腔深处挤出一丝哼声。
乔冰珊趁机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女孩面色阴郁,眼里透着倦意,但同样一双眼睛,瞪起人来又凶又狠,没有一点脆弱的样子。
她的眼神乔冰珊再熟悉不过——无家可归的受伤野猫,在被救助者抱上手术台前,常常露出类似的表情。
乔冰珊是个宠物医生,专攻外科,经常给猫狗做手术,直到现在,手背上还有几条野猫留下的抓伤。
她凝着乔春野的脸,莫名感到伤口隐隐作痛。
天色不早,小赵频频递来催促的目光,她眨了眨眼,硬着头皮开口:“这些年联系少了,实在对不住,你爸的事儿我也很遗憾,节哀顺变。”
乔春野皱起眉头,嘟囔道:“……交警说他酒驾,酒驾出事儿也是活该。”
话一出口,两个大人都面色尴尬。小赵干咳两声:“千万别这么说,你父亲不是那种没分寸的人,肯定有别的原因。”
“他是哪种人,难道我还不清楚么。”乔春野把书包抱得更紧。
小赵揉了揉太阳穴,耐着性子开口:“咱们还是先谈谈你的事吧。刚才叔叔和你姑姑商量过了,不能留你一个人在家。你先跟姑姑走,去姑姑家里住几天。”
乔春野眯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停在小赵身上:“是不是房租到期了,你们不想继续付?”
小赵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跟房租没关系,叔叔是为你着想。你还未成年,自己住不安全,况且很快就开学了,你姑姑家离学校近,你上学也方便。”
乔春野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不依不饶地问:“我爸的保费呢?你们公司的司机都是都有保险么?”
“保险理赔手续已经在办了,可费用没那么快到账,况且以后你上大学也离不开钱,现在可不能随便乱花。”
“好吧,”乔春野撇撇嘴,站起身,拎起书包甩在肩膀上:“我知道了,我跟她走。”
她的书包很大,装得满满当当,棱角撑起呈圆球状,与她瘦削的身形对比鲜明。
乔冰珊见她走得摇摇晃晃,便要上前帮忙,但她却护着包带躲向一旁:“不用了,我自己背,你还拿着东西呢。”
乔冰珊手里还端着堂兄的骨灰盒,乔春野只是草草瞄了一眼,便皱起眉头,移开目光,像是心生厌弃,不愿再多看一眼。
小赵凑到乔冰珊耳畔,压低声音说:“她性子别扭,和老乔处得也不太好,你多留个心。”
乔冰珊木然地点头。
小赵目送两人离开快餐店,当即抚胸长吁,如释重负。
乔冰珊在玻璃反光里看到小赵的神情,只觉得头更疼了。
*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出租车载着两人,顺着车流滑上高架路,往嘉宁区行驶。
出租车后排空间狭窄,又塞了一只大书包,变得格外拥挤,乔冰珊和侄女被迫贴着肩膀,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廉价化妆品的味道。
青春期的女孩个性太过强烈,即便一言不发,仍旧惹人注目。好似一池蓄满的水,不断向周围溢出。
乔冰珊完全没有抚养小孩的经验,她安慰自己,先凑合几天,等户口手续办妥,就把春野送回老家。
但母亲的电话打破了她的幻想。
“珊珊啊,春野的事儿我们得跟你商量。这孩子在市重点念书,如果转回老家,实在可惜了,我们跟你大伯说,希望让她留在市里,念完高中,考个好大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