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春野对这情形再熟悉不过,父母离异前几年,感情早已破裂,经常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父亲常常争辩几句便缄口不言,母亲与他赌气,也不愿打破沉迷,于是小小的家便笼罩在一片死寂中。
眼下,两位老人同样相顾无言。老爷子爬满皱纹的脸上尽是委屈的神情,长叹一声,转身要走。宋奶奶也没有挽留,只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才缓缓转过身,独自返回院内,坐在角落的小竹凳上,盯着半敞的院门发呆。
院子里的猫狗少说有十来只,分散在各处,有的伏地憩睡,有的舔舐毛皮,有的闲庭信步,唯有一只狗缓缓站起身,往主人的方向踱去——正是仁德。
仁德大病未愈,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口中不时喘粗气,它凑到宋奶奶手边,伸出舌头舔舐后者的手指。宋奶奶怔了一下,而后破涕为笑,略微扬起嘴角,把手搭在它的头顶轻抚。
乔春野看得出了神,眼眶阵阵发酸。在她的印象里,宠物不过是会卖萌的小东西,然而仁德老态龙钟,一举一动与可爱毫不搭边,身上却透出十足的灵性,令她大为动容。
她把化验单藏进口袋,小心翼翼走上前去,在半掩的院门上轻敲。
宋秀英抬起头,面露诧色:“闺女,你是医院里的……?”
“对,我叫乔春野,是乔医生让我来的。”
“噢,看我这记性,快进来……不好意思啊,我这院子里乱糟糟的,都没顾得上收拾。”
“哪里,一点也不乱,很漂亮的。”乔春野踮着脚尖穿过花花草草,来到她的面前。
“怎么样,仁德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呢,”乔春野撒了个谎,“我就是来看看仁德的情况。”
“噢,小家伙挺好的,精神头也比前几天足,乔医生给开的药特别管用,说不定再吃几天,自己就好了呢。”宋秀英聊起仁德,眉开眼笑,像是把不开心的事情都抛到了脑后。
“那就好。”乔春野低头看了仁德一眼,迅速移开视线,“方才那位老爷爷是……?”
“你说老谭啊。”
“老谭?”
“他叫谭振华,他是我以前的学生给我说的对象。”
“噢,刚才您跟他吵架了?”
“你都听见了?”
“嗯。”
“唉,我这一把年纪,倒让年轻人看笑话了。”
“他不支持您收养仁德么?”
“唉,是啊。”宋秀英缓缓点头,“不止仁德,还有这些小家伙,只能跟着我一起受穷了。”
乔春野不禁打了个激灵,她太清楚贫穷的痛苦。母亲离家前的话浮现在耳畔:“妈妈不是不爱你,只是……妈妈实在是过够穷日子了……”
她当即皱眉道:“男人都是废物,咱们不能相信他们的鬼话,也不能指望他们可怜。”
宋秀英眨了眨眼,露出笑意:“闺女说得很有道理,老太太我要向你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