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房间里只剩自己人,周士卿用严肃的口吻说:“这个手术不能接。”
乔冰珊没有立刻回应,但她明白对方的意思——开胸手术危险系数太大,一旦失败,死亡率是百分之百,医院刚刚通过严苛的评优考核,拿到珍贵的五星资格,这时候如果出现医疗事故,恐怕会引起连锁反应,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士卿见她不作声,又补充说:“你信不信,布丁这个情况送到任何一家医院,都不会有医生愿意给它手术的,希望实在太渺茫了。”
许琳琳也在诊室里,她看了看周士卿,又看了看诊台上可怜的柯基犬,争辩说:“乔医生比他们都厉害,未必就做不了,如果手术成功,也是一件大功呀。”
周士卿摇头:“小许,你还太年轻,还是不明白我们这行的真谛,宠物医疗归根结底是服务业,我们的服务对象是人类,而不是动物。”
许琳琳眨眨眼:“什么意思?”
周士卿说:“就拿今天的顾客来说,这一家人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在他们看来,花大价钱做一台高风险的手术,是很不值的,所以我们也没必要坚持。”
许琳琳争辩道:“他们的私家车那么豪华,还有钱去海边钓鱼,难道还差这点手术费吗?”
周士卿叹了口气:“不是钱的问题,是价值观有差异。在他们看来,宠物只是讨孩子欢心的工具罢了,维修费用太高,还不如换新的。如果我们执意要做,一旦手术失败,他们会把责任全都推给我们,到时候,恐怕我们很难收场啊。”
“你说得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太残忍了……”许琳琳看向诊台上可怜的小狗,“难道布丁真的没救了吗?”
“只靠同情心是做不好这份工作的,”周士卿将目光移向另一边:“小乔,这是你的手术,我也没权利替你决定。但我强烈建议你慎重考虑,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许琳琳抿起嘴唇,点了点头:“对不起啊,我不该多嘴的。女神,你要是不想接,咱们就提供一个保守的方案,早点……”她顿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早点结束小家伙的痛苦。”
乔冰珊还是没有作声。
她一向话少,也不常听取别人的意见。但这一次不同以往,张院长的叮嘱犹在耳畔,她的心底生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她不该像孩子一样,被廉价的正义感驱使,任性妄为。如果想当好院长,她就必须把全体员工的利益放在首位,必须对医院的名声负责。
她艰难地开口:“我不接了。”
“太好了。”周士卿松了口气,“我们去找客户商量吧,就说刚才判断有误,目前不具备手术条件,不能开胸。”
许琳琳有些失落,但她很快打起精神,说:“我也可以帮忙交涉。”
“麻烦你们了。”
乔冰珊向两位同伴点头致意,而后转过身,慢慢推开诊室门。
身为医生,出尔反尔并不光彩,但她已经做好丢脸的准备,决心直面自己的错误。
门外的情形却出乎她的意料。一家三口竟和乔春野陷入争执。
争执的中心是名叫宁宁的男孩,他死死抱着乔春野的腿,不断重复:“姐姐,你答应救布丁的!你答应过的!”
女主人伸出手,大力拉扯男孩的胳膊,试图把他从陌生人身边扯开:“宁宁,不许胡搅蛮缠!”
“妈妈是坏人!我不听你的话!”男孩哭闹着躲避母亲的手。
“你不就是喜欢狗吗,妈妈再买一只给你。”
“我不要!我不要!”
女主人渐渐失去耐心:“你这孩子,要不是因为你把没吃完的牛肉干扔在茶几上,布丁也不至于误吞鱼钩啊!”
男孩哽住了,缓缓仰起头,眼泪汪汪地望向乔春野。
乔春野与他四目相对,男孩眼中的泪花似乎勾起她心底一些苦涩的回忆。她腾地站起身,面对两个成年人,大声说:“你们不要责备他了!他还是个孩子啊!”
女主人定睛凝着她,眼底露出几分畏惧:“你不了解情况,正因为他年纪还小,我们才不能惯着他。”
“这不是惯不惯的问题!”乔春野坚持,“宠物不是玩具,坏了就随手扔掉,布丁是他的朋友啊,眼看朋友垂死挣扎,自己却无能为力,心里该有多难受,你们考虑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