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海拿出一张古旧的棋桌摆上:“几十年前,我还叫本因坊秀贺的时候,跟你爷爷言平下过一局棋。没想到今日竟然跟他的孙子下棋。”
“那您赢了,还是输了?”
算海眯着眼笑笑:“输了,不然也不会让你进来。”
“世事如昨,恍然如梦。”
算海这一叹,颇有些不甘心的意味,不过饶是有再多的不甘心,也淹没在沧海桑田里了。
“雅纪这孩子天资纵横,三岁就被文屿亲定为本因坊的迹目。称为日本棋坛的天之骄子,也不为过。我担心他,至刚易折。如果你能在比赛中赢了他,磨砺磨砺他也好。”
算海笑道:“我是长辈,让你持黑子先行。”
言乔道了谢,在棋盘上落子。
“三之三的开局。1933年吴泉对战本因坊,下得正是三之三。”算海道。
言乔笑笑:“法师请。”
寂光寺不比东京市区浅草寺的喧闹,它深处幽静的深山之中。此刻万籁俱寂,唯余棋子落下和檀香烧断的声音。
棋行到中盘,棋盘上已是白多黑少。言乔早就做好了下不赢的准备,所以对这样的结果也算接受。更何况,他的目的不在于下赢棋,而在于揣摩对手的棋路。
算海察觉到了言乔的想法:“孩子,我想让你知道,本因坊的棋路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同样是出自本因坊,我的棋路与雅纪的也不尽相同。”
言乔闻言道:“愿闻其详。”
算海问道:“你跟你爷爷、父亲的棋路相近吗?”
“很相似。”言乔如实说。
“围棋存世四千余年,古人下棋采用白先座子制,这一制度在世上流传两千余年,后由本因坊开山祖师日砂废除。日砂祖师深知不破不立的道理,每一世本因坊都会革新。这也是在历史的洪流里,本因坊能延续的原因。”
“曾经的本因坊,深受中国道家老子‘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的影响,棋路温润平和。现如今雅纪的棋路被成为‘暴力美学’想必你也听说了。所以说,本因坊并没有一脉相承的棋路,总是在变化中。”
言乔若有所思地点头:“我有些明白了。”
算海微微笑道:“明白了就好,来,我们把这局棋下完。”
经算海一点拨,言乔登时觉得汗颜,本因坊雅纪早已明白围棋不破不立的道理,而他还在顺着父辈铺好的棋路走。
一局棋终,言乔输了几子,算海显得很开心,有种夙愿已了的感觉。言乔跟言平的棋路如此相近,算海也许是透过这局棋,跟从前的言平在对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