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喝醉了,说胡话呢!”言和山急道,“爸你劝劝大哥!”
言平长叹一声闭上了眼,显然是无法插手。
言驰劝道:“大伯,世界冠军对我们小辈来说实在太难了,您要不先让言乔拿个国内冠军看看吧。”
“难什么?他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沙砾,这是他避无可避的责任!”
言春山不理会他们,直盯着言乔道:“发誓!”
一只大手似用力捏着言乔的心,他几乎能感知到纵横的裂缝,逼着他终于将泪落了下来。
这是他母亲去世后,唯一一次落泪。
他一抹眼泪抢过父亲的酒杯,酒精在喉咙辣得他忽略了心脏的痛觉。
言乔一字一顿说道:“我发誓,从今以后担负起言家的荣耀与未来,拿世界冠军。”
言春山拍拍儿子的肩膀,几近哽咽:“我这一生算是走到终点了,围棋上再无旁的可能,孩子全靠你了。”
汽车飞驰,惊破乡间虫鸣。
言乔只想逃离有言家人在的地方,这夜色温柔如水,却压得他透不过气。
前路很黑,这一路开下去,会看到天光吗?
小李把车开回市里,停在一家棋馆门前。言乔走进去跟前台女生说:“包厢两个小时。”
钟沐沐没想到上个夜班还能遇见大帅哥,睡意一下就消散了,她挂着专业的微笑:“来,这边走。”
言乔刚关上包厢门,夏晴就进了棋馆,她拎着一大袋零食放到柜台上说:“沐沐,我又来犒劳你啦!”
钟沐沐从冰柜端出一盘切开的水果,灿烂笑道:“谢啦!”
夏晴接过果盘道:“我帮你送进去吧,你去吃点东西。”
钟沐沐竖起大拇指:“贴心!”
夏晴推开包厢门:“您好,这是我们棋馆免费赠送的果盘。”紧接着愣住了,她试探性地问趴在棋桌上的那个人,“言乔?”
言乔没想到自己酒量属于“一杯倒”,他昏沉地嗯了一声。
夏晴惊讶道:“你怎么了,”她轻轻晃了一下他,“你喝酒了吗?”
言乔支撑起身体,揉了揉太阳穴道:“我没有事,还能下棋。”
夏晴睁大了眼睛,被他惊住了:“你是棋痴吗?不舒服就回家休息呀,下什么围棋?”
言乔摇摇头执起一枚黑棋,他不落子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枚棋子,忽地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又把棋子扔回了棋盒。
夏晴看不懂了,有些着急:“你到底怎么了呀?”
言乔眼神里浓郁的悲伤,与三年前言春山退役时的一模一样。
夏晴快着急死了:“言乔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言乔静静望着她,他不知道该不该信任面前的女孩,将他的迷茫、内心的摇摆、他的一切告诉她。酒精没能麻痹他的意识,这些情绪似一道道绳索将他束缚住,在皮肤上勒出血红的印子。
就如言春山所说,他是天之骄子,生来就是高山而非沙砾。可他从未像现在犹疑不定,他的棋越来越难落下。一个人如果背负了太多东西,便如空中走钢丝,进退都变得困难。
他叹了一口气,将心中滚过的情绪掩藏好,开口说道:“我曾经以为,围棋就是两个人落子。现在想来,这想法真不切实际。如果围棋真那么简单的话,我父亲又怎么会退役呢。我又怎么会……”
夏晴沉默了半晌,捡起言乔扔回棋盒的那枚棋子,“啪嗒”落在棋盘上。
言乔讶异地看着她,夏晴面带鼓励的微笑:“我倒是觉得,如果你只想下两个人的围棋,那遵从本心就好了呀!你不喜欢把围棋搞得很复杂,就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夏晴指了指她落下的棋子,“直接下棋就好了嘛!”
“我……可以吗?”言乔问她也是在问自己。
夏晴想了想说道:“我父亲曾经在《围棋时代》写过一句话‘方圆之间,进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既然围棋容易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那么对一个棋手来说,只做想做的事情就够了。只要是想做的事情,没有什么能阻挡你。”
父亲捶着胸口说“锥心之痛”的样子近在眼前,言乔微不可察地叹气:“我会在保证围棋‘纯粹’情况下,再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