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金星接着小声道：“蓟镇沿长城一带我去看过，四处破败不堪。营兵全无训练，缺额相当严重。据弟打听所知，在额官兵不足五万人，距离十二万在额已经相差一半还多。近年来多有高官显要提起重修蓟镇和宣府长城，还有敌台，火路墩之事，但朝廷哪有钱粮可拨付？这还在其次，兵丁缺额太重，将领只重内丁，一旦有事则无兵马可用。这是痼疾，目下已经无药可医。现在只能徐徐调治，我看皇上还是想振作的，实兵选将并非难事，五年功夫就能做好，但做这样的事首在得人，蓟辽总督和宣大总督，还有各处的巡抚要用人才，其次得选良将，再其次得有钱粮，有钱粮方能募集壮士。九边若真的还有百万雄兵，和记又有何惧，东虏又有何惧？然而现在各处灾害不停，朝廷用度开销不足，捉襟见肘，想振作，难，难，难！”/p
牛金星一连说了好几个难，显然是对朝廷的振作并不具有信心。/p
周奎面色苍白，说道：“这样说来，皇上召阁老和兵部尚书会议，不会有什么结果？”/p
“那是当然不会。”牛金星道：“阁臣俱阉党，办事则可，于国事哪有什么担当。要他们想出办法来，皇上还不如靠自己的好。本兵也是刚上任不久，于诸事未熟，况且也未必能做多久，弟已经听到传言，过不久就会再换人，崔呈秀将会任本兵。”/p
“这人也能当兵部尚书？”周奎跌足叹道：“大明真的无人可用了？”/p
“有是有。”牛金星爽朗一笑，说道：“前登莱巡抚袁公，王在晋，就是孙阁部都可以。本兵未必要有多少急智，但做事要按部就班，孙高阳做这样的事是可以的。”/p
“说到这里，”周奎笑道：“方知阁下是狂人。”/p
“岂敢。”牛金星拱手笑道：“身处局外，敢天马行空随意想象。真的叫我自己来做，未必别旁人强上什么。”/p
话虽如此，牛金星在说话的时候仍然是傲气尽显，显然这话只是谦词而已。/p
几个举人狼狈离开，四周隐隐传来喝采声，并不强烈。/p
都是与和记关系相当亲近的人在捧场。/p
很多人面带忧虑之色，显然举人们被骂走了，但他们带来的问题已经在影响很多人了。/p
“我有预感。”李国宾沉着脸对王发祥道：“未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p
“这不是预感。”王发祥平静的道：“京师的安稳日子已经快过去了。”/p
……/p
果然是如牛金星所料，天启召见内阁群臣和本兵朝会并无明确结果。/p
只确实了一点，大学士冯铨奏，所谓传国玉玺一说相当滑稽，根本无此可能。应是元帝旧玺，不足为奇。/p
皇帝在御座上认可此说，除此之外，君臣奏对时都是毫无办法，还是牛金星判断的对，选人，选将，实兵，买马，练兵，足额足饷，厚甲利兵，多铸火炮，这些正常人都能想的到。可是怎么做，如何措手，这就相当为难了。/p
老实说，大明朝廷在辽西之事上已经是捉襟见肘，东江开镇之后才给钱粮军饷，一个在建虏身后相当重要的军镇，具有相当战略意义的军镇，不要说额兵两万八千人定额定饷，就算是普通的几十万落难辽民，朝廷也是有义务救助他们。/p
可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从大明建立起开始财政体系就根本没有办法负担募兵制，因为老朱定下来的就是卫所制，改为募兵必定会带来严重的财政问题，但不改募兵，卫所兵又早就毫无战力。/p
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要么对财务体系进行大改，要么就重振卫所制。/p
两者都办不到，只能修修补补，把破船继续向前开。/p
等到风浪太大的时候，四处漏水的窘状就显现出来了。/p
一个亿万生民的庞大帝国，财政收入现在还比不上欧洲的小国，简直是不可思议。/p
到了午时过后，奉召的大臣们纷纷出宫，同时消息也在京城大肆传播开来。/p
在此前还是很多人的猜测，等消息坐实之后，确实是惊掉了很多人的下巴。/p
人们议论纷纷，每个坊市几乎都有猜测和议论的人群。/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