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璐说道:“谁怕他啊!你不是说不用大炮就可以把他赶走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费南德说道。
丽璐说道:“是安杰洛告诉我的!”
见费南德的目光转向了自己,安杰洛连忙解释道:“那是前几天躲在旅馆里的时候,你出去了一整天都不见人影,丽璐担心得睡不着,我才说出来的。其他的话我可没说!”
费南德说道:“我记得你还欠我十天的工作,那么到哈瓦那之前就全交给你了!”
回到美洲的费南德似乎感染了丽璐的xing格,脾气yin晴不定。虽然是自己的故乡,他却决口不提自己的事,虽然从各种事情上都可以看出他对这里了如指掌,但除非被人问到,否则他不会主动提起。阿伦海姆号一连航行了数ri,他连脸都没露一下,整ri泡在酒窖里,似乎对这片海连看都不想看。
阿伦海姆号一路上没再碰上任何船只。气温虽然一天天降了下来,不过都还是好天气,北风也没想象中那么强,所以航行十分顺利,预计再有两天就能到达哈瓦那了。
这一天午餐结束后,因为没什么要紧的事,众人便聚在甲板上,一边享受着温暖的阳光,一边聊着天,不知不觉睡意涌了上来。
塞维忽然看见许久不曾出现的费南德,一手拿着酒瓶,三步并作两步跳上了甲板,便招呼他一同坐下。费南德对他们毫不理睬,直奔船头朝海上望去。外面只看到一片海水。
费南德转身朝同伴们走去,他的怒气直接从脸上就能看出来,这可是十分少见的。费南德问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想把船开到哪里去?”
众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安杰洛说道:“当然是哈瓦那啊!后天就可以到了。”
费南德说道:“这根本不是去哈瓦那的路!哈瓦那在加勒比海,那里的海水是比天空还浅的蓝sè,海面上总是闪着一层金光。再看看外面,海水的颜sè那么深,还透着绿sè,这里不是加勒比海,是墨西哥海域!船正在开向委拉克路斯!”
费南德的话立刻驱走了他们的瞌睡虫,一个个都跳了起来。安杰洛说道:“不可能!我们一直按照地图在走,指南针和罗盘所指示的方向也都没错啊!”
费南德说道:“哪张地图?克里福德给的那张错误的地图吗?”
安杰洛说道:“我们已经把两个地方掉过来了,不可能再弄错了!”
费南德说道:“不管怎么样,先让船停下来。等弄清楚了方向再说。安杰洛,你把地图和指南针放在哪里了?”
安杰洛说道:“在我房里。我这就去拿。”费南德等不及,便和他一起下了甲板。
卡米尔马上指挥水手下锚,又收起了半帆。丽璐等人看着满船人忙碌的样子,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有继续坐在甲板上。
不一会,费南德和安杰洛回来了。按照地图上所指示的,哈瓦那位于北纬23°、西经82°,委拉克路斯则是在北纬19°、西经96°,两地相隔14个经度。指南针所指示的北方是在船的左侧,说明船正向东行驶,也就是哈瓦那的方向。罗盘也显示了相同的结果。费南德不肯罢手,有拿出了六分仪、太阳尺和ri晷,一个一个仔细测量,得到的数据竟然完全相反,他们所在的位置是北纬21°西经92°,明显靠近委拉克路斯。
现在,两个事实摆在了眼前,一边的证人是指南针,另一边的证人是六分仪,他们到底应该相信哪个才好呢?在大海上迷失方向无疑是一件最可怕的事。若是让丽璐来决定,她一定会沿着当前的方向一路走下去,等到达之后看是哈瓦那还是委拉克路斯就清楚了。但这显然不是费南德的处理方式。他宁可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记忆力,按自己的判断行事,也不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费南德一声不吭地坐在甲板上,五样测量工具摆在他的面前。“既然自己的判断不会错,那一定是指南针和罗盘出了问题。但是上次看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为什么……”费南德突然想到了什么,抓过指南针将其拆开,一小块黑sè的石头嵌在里面。费南德将石头挑出,再合上指南针一看,北方竟然到了船的右侧!
“磁石!“卡米尔最先叫了出来。磁石其实是一种铁矿石,它的主要成分是氧化铁,也含有少量的四氧化三铁。四氧化三铁这种物质本身具有磁xing,是指南针的天敌,有它在旁边,指南针永远找不到北,当然也就不能正确指示方向了。
费南德又拆开了罗盘,发现里面也被人动过手脚。其他三样则是完好无损。这第三个事实足以证明一切了。
然而事情还没有结束,指南针和罗盘到底是被谁破坏的呢?他们七个人自然不可能,是船上的水手,还是玛尔德那德,或是当阿伦海姆号停在牙买加的时候,有人偷溜了上去,若是那样的话,整个牙买加的人和周围的海盗都有嫌疑。费南德想到了第四种可能——克里福德。当时克里福德登上阿伦海姆号,就站在船舵的旁边,费南德记得指南针和罗盘那时就放在主舵边,但是他并没有看到克里福德动过那两样东西。或许他买通了船上的水手,但是没有证据,费南德也只是怀疑,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既然知道自己走错了路,丽璐马上嚷着要朝回走,费南德却不同意。现在去哈瓦那已经失去了先机,由于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玛尔德那德一定早就回到哈瓦那严阵以待。相反,阿伦海姆号行错方向的事没人知道,埃斯康特自然也不会知道。倒不如直接去委拉克路斯,只要小心一点,他们就不会被认出来。要打败玛尔德那德,不一定要用自己的大炮,也可以借用埃斯康特的大炮。说道打仗和策略,那时没人比得过费南德了,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反对的。所以阿伦海姆号继续按原路线前进,只不过目的地变成了委拉克路斯而已。
若只看这件事的结果,那么丽璐和费南德所做的决定是相同的,不过中间的过程可就天差地远了。一个不经大脑思考就做出的决定,和一个经过怀疑、推测、论证再得出的决定竟然完全一致,这该说费南德太聪明了还是丽璐的运气太好了呢?
船很快就抵达了委拉克路斯,费南德却不愿上岸。他自从母亲死后就离开了这里,跑遍了大半的海洋和陆地,就是不再踏上这片土地。丽璐等人便自行上了码头。
一进城,丽璐就接连听到了几个好消息。所谓的“好”自然是对她而言的。什么埃斯康特的第二舰队和玛尔德那德在哈瓦那附近大战了一场,双方都是损失惨重。又听说克里福德在美利达布下了伏兵,凡是经过那里的埃斯康特的船只全都被劫了。这些消息让丽璐开心不已,城里的美洲居民也偷偷地感谢神明,作为主角的埃斯康特可就高兴不起来了。
埃斯康特在智谋上虽然及不上巴鲁迪斯,但比起玛尔德那德来还是高明一些。他早就看出英国有侵吞美洲大陆的打算,所以当克里福德出现时,他就派人送了一封信给玛尔德那德,希望能暂时停战。虽然他们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但毕竟都是西班牙人,若因为他们的争斗而让克里福德趁虚而入,岂不是便宜了英国。但是反过来要两人结成同盟合力对外也是不可能的。因此埃斯康特提议停战,各自攻打克里福德,既不合作也不扯后腿,等消灭第三者之后,两人再继续较量。这封信从措辞到内容都十分诚恳,料想玛尔德那德应该会接受,不料十天后得到的回音却是他三大张谩骂的纸。埃斯康特看了信怒火中烧,骂道:“哼!一跟他客气他就爬到我头上来了!等到我彻底把他打败,看他还有什么本事骂!”结果两人反而比以前打得更凶了。